第224章 史笔如刀,利字当先(1/2)
孙世振那番关于“重创八旗,反客为主,南北争雄”的惊人提议,如同投入古井的巨石,在吴三桂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久久无法平息。
林间的寂静被无限拉长,只剩下夜风穿过老槐枝叶的呜咽,以及吴三桂自己粗重得几乎无法压抑的喘息声。
他仿佛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心脏狂擂的声响。
野心、恐惧、屈辱、算计……无数种情绪在他胸中激烈碰撞、撕扯。
孙世振描绘的那幅图景太诱人了,那是他午夜梦回时或许都不敢细想的奢望——摆脱满洲人的钳制,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甚至问鼎更高的权柄!
然而,数十载的人生阅历和多年身处权力漩涡的警惕,让他硬生生将这股几乎要冲垮理智的狂热压了下去。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的震惊与悸动逐渐被一种复杂难言的苦涩与自嘲所取代。
他避开了孙世振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声音干涩而沙哑地开口,像是在问孙世振,又像是在质问自己。
“孙将军……所言,听起来确实有几分…道理。”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才艰难地继续说道。
“可是……吴某已经背负过一次骂名了。山海关之事,天下皆知我吴三桂开关迎虏,背弃大明,是为不忠不义。若如今再依将军之计,行此…行此之事,岂不是朝秦暮楚,反复无常,成了彻头彻尾、毫无信义可言的小人?届时,天下人将如何看我?史笔如刀,只怕…只怕吴某此生,乃至身后千秋万代,都逃不脱一个‘三姓家奴’的污名了!”
这番话,他说得沉重无比,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与近乎绝望的顾虑。
道德与信义的枷锁,如同无形的巨网,即使对吴三桂这样的枭雄,也依然有着强大的束缚力,尤其是在他已然因此身败名裂之后。
然而,他话音刚落,对面马背上的孙世振,却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竟在寂静的林中,发出了一声清晰而短促的嗤笑,随即竟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
这笑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突兀,甚至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讽刺意味,让吴三桂脸色瞬间涨红,羞恼与怒意同时涌上心头:“孙将军!你……!”
孙世振止住笑声,但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却未完全消散。
他摇了摇头,看向吴三桂的目光,不再有方才提议合作时的“诚恳”,反而带上了一种近乎冷酷的、俯瞰历史烟云的透彻。
“平西王啊平西王,”孙世振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字字如冰锥,敲打着吴三桂的心防。
“没想到,到了今时今日,你竟还在纠结于这虚无缥缈的‘信义’之名?还在惧怕那后世史官的几行笔墨?”
他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那我问你,如今史书煌煌,称颂汉高祖刘邦开创四百年大汉基业,为布衣天子之楷模。可又有多少人会特意去书写,他刘邦曾任秦之泗水亭长,食秦禄,却在天下大乱时起兵反秦?若按你所言忠义,他岂不是背弃秦朝的‘叛臣贼子’?说穿了,不过是一介见风使舵、趁势而起的豪强罢了!可那又如何?他赢了!所以他便是‘斩白蛇起义’的赤帝子,是‘约法三章’的仁德之君!”
不给吴三桂反驳的机会,孙世振语速加快,继续抛出更重量级的例子:“再看那被赞为千古一帝的唐太宗李世民!史书只记其‘贞观之治’,万国来朝,尊为‘天可汗’。可玄武门前那摊血呢?弑兄杀弟,逼父退位,这等行径,若论伦常纲纪,岂不是大逆不道、人伦尽丧?可有人在意吗?没有!因为他是胜利者,他开创了盛世!所以他的污点,便成了不得已的‘苦衷’,成了被歌颂的果决!”
孙世振的声音在林中回荡,带着一种颠覆性的力量:“平西王,你看清楚了吗?历史,从来就不是道德的审判庭!史笔如刀不假,但这把刀,握在胜利者的手中!它只会镌刻胜利者的丰功伟绩,只会按照胜利者的需要去解释过去!”
他紧紧盯着吴三桂那双因震撼而睁大的眼睛,一字一顿,如同宣告真理:“没人会在意你曾经干过什么,更没人会真心铭记你的‘污点’!只要你最终能站到最高的位置,手握最大的权力,开创足以遮蔽一切的功业!那么,你所有的背叛、阴谋、杀戮,都可以被重新书写,被美化成‘顺应天命’、‘弃暗投明’、‘不得已的权宜’!你过往的一切罪过,都会被那辉煌的、不容置疑的‘成功’所彻底掩盖!这才是历史的真相!这才是权力的法则!”
这番话,比之前关于合作的提议,更具冲击力!
它彻底撕开了温情脉脉的道德面纱,赤裸裸地揭示了权力斗争最核心、最残酷的真相——成王败寇!
吴三桂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浑身剧震,僵在马上。
孙世振的话,如同醍醐灌顶,又如同恶魔的低语,将他内心深处那些隐隐约约感知到、却从来不敢正视、更不敢承认的念头,全部血淋淋地剖开,摆在了明处!
是啊……刘邦、李世民……那些青史留名的圣君雄主,谁的手上完全干净?
谁的崛起之路完全符合所谓的“忠孝仁义”?
可他们赢了,所以他们便是皇帝,是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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