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阀值(2/2)
没有言语,却胜有千言万语,她们的呼吸逐渐同频,彼此的心跳仿佛共鸣。
宁芊伸直手臂高高举起,像是在做某种宣告,紧接着又猛的甩下。
“出发”
——
总有人说女寝是修罗场,是无间道,是宫斗剧,可宁芊一直对这种片面刻板的评价不屑一顾。
她们402一直是最好的朋友,大学期间总是形影不离,互相尊重友善,如果非要说小团体,那四人一直都是这层楼最团结的小组织。
此刻她们更是最紧密的战友,五人成一条队列,神色紧张的从楼道走出,脸上带着紧绷。
她们本来随着宁芊缓缓的前行,目光死死盯着楼梯旁的一个单薄的背影,前方的宁芊突然怔在了原地。
一个穿着水手服的少女伛偻着身子,背对着众人静静的矗立。
她看不到的正面不断滴下某种黏稠的液体,在地上汇成一滩。
视线望向她身后的楼道,宁芊的瞳孔猛的收缩——数个感染者正耷拉着脑袋,如同雕像般静止的站立在墙边,偶尔有几个会发出肌肉筋挛的抽搐。
现在已经没得打退堂鼓了,宁芊硬着头皮缓步前进,身后众人也都看见了眼前的情形。
感染者对声音比较敏感,她们必须在绝对静音的情况下绕过去,不能与它们产生任何接触。
这意味着她们要跟“水手服”擦肩而过。一旦失误惊动了她,它身后的众多感染者可能会瞬间一拥而上……
好在这些感染者现在似乎进入了某种休眠的状态,不是在漫无目的的游走,不然就会跟出门的几人撞个满怀。
虽然不了解它们的生理机制为什么要大白天休息,但还是得小心谨慎些。
众人来到楼梯口,宁芊回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蹑手蹑脚的贴着墙壁,踮起脚尖朝着踏步挪去。
沉寂的空气中回荡着液体的滴答声,宁芊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动着要撞出肋骨,眼睛一刻不敢离开面前仅一米的黑色长发,仿佛下一秒它就会转头。
她握着凳腿的手青筋暴起,时刻准备着招呼过去,细密的汗珠自脸上滑落。
等到她们五人的脚都结结实实的踩在楼梯中间平台上,每个人的鼻息都已经紊乱的控制不住出气。
张明宇的牙齿打颤,身前的衣服早已湿透,额头滴下的汗水在纸板上晕开,她用一只手紧紧捂住嘴,生怕会发出多余的声响。
宁芊抬头看向上方的“水手服”,它仍静静的矗立在那,这个角度能看到的细节更多了。
它的胸口被血渍染红,已经看不清原来的蓝白颜色,脸埋在一片阴影中,黏连垂挂的液体顺着嘴流向地面。
众人其实隐约能猜到是谁,这层里有一个爱穿水手服开直播的小姑娘,每晚都能听到她百灵鸟般的歌声从房间内传出,大家都戏称她为小网红。
兔死狐悲的情绪在心头萦绕,宁芊感觉心头一酸,不过很快转瞬即逝。
她继续谨慎的带领众人向下走去,每一步都轻柔的像踩在玻璃器皿表面,不敢让鞋面与踏步产生任何摩擦碰撞。
五人像壁虎一般贴着墙下行,一边摸着墙,一边还要弯曲些角度避免纸板与墙接触。
林馨跳脱的脑子在某一个瞬间蹦出了江洋大盗四个字,随即又被求生的恐惧拉回现实,捏了捏自己发抖的腿。
三层的情况相对于四层要更恶劣些,她们几人伸头窒息的看着布满楼道的“尸群”,这层腐烂的气息几乎快凝成实质,熏的宁芊忍不住无声的干呕。
如果从远处望去,它们就像楼道里长出的一片静默的森林。
窗口的光从身影交斜的缝隙中浸在地面,映出错落的赤色土壤。
五人屏息着从尸群的面前经过,血腥味几乎淹没了全身,感染者们低垂着脑袋,低吟的嗓音从某几只的喉头咕喃着。
她们非常庆幸楼梯前并没有阻碍,昔日的同学如今都成了索命的野兽,林馨甚至还能从几个被啃咬到残破的颅骨上认出身份。
如果此刻没忍住轻唤她们的名字,林馨可以确定迎接自己的不会是以往的问候,而是十秒内被撕成碎片。
战战兢兢的一行人踩过满地的肉糜,鞋底传来泥泞的质感。周晓薇的马尾不小心扫过墙面,发梢仿佛挑染了一缕红色。
众人这辈子都没有比现在更理解芭蕾舞者的艰辛,等到她们最后一人也穿过了三楼的阶梯,众人的小腿已经抖动的像筛糠。
她们一刻也不敢停留,也不敢再回望,继续咬牙下楼,开弓已经没有回头箭,谁也没有勇气再穿过这些尸群回到寝室。
二楼很幸运的没有什么感染者,可能是因为这层的幸存学生比较多。
宁芊能隐约听见正对着她们的门板后有动静,她没有精力去分析这是感染者还是活人。
现在的她们如履薄冰,拯救不了别人,大家都默契的低头继续下楼,脚步躲避着地面那些流着黏液和汁水的身体组织。
当她们五人终于看到一楼石材地面上反射的日光,每个人都被那片温暖的颜色吸引。
人其实跟植物很像,身处黑暗中就会向往光亮处。
植物通过叶绿体的光合作用才能活下去,人也需要名为希望的光来安抚内心才有勇气走下去。
宁芊和林馨示意其他人留在原地,她俩先去门口查看情况。
她牵着林馨的手有些出汗,感受着掌心的体温,让她慌乱的心短暂的收束。
余光不着痕迹的看向林馨的侧脸,那张平日总是俏皮的脸上正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果然她在身边总是会有一种莫名的平静感,就好像这种时刻身旁就该是这个人。
念头一闪而过,宁芊正了正神色,趴在门边,向外张望。
烈日在水泥地面映照的刺眼,她用手挡在眉梢上眯起眼睛。
门外的花坛一如往常的绿意葱茏,几片落叶在微风中摇曳着飘落,只是不见了叽叽喳喳的鸟鸣,整片区域透露出一股诡异的宁静。
目光所及并没有感染者的踪迹,地面的血迹也并不多,她赶忙回头摆手示意楼梯处的众人过来。
张明宇等人看到手势松了一口气,缓步下了阶梯,朝她们的方向走来。
宁芊转头继续观察外面,离开了这里外面就是空旷地带了。只需要再熬过一段路,她们就能到达那个超市。
她不断在心中给自己打气,目光透过低矮的树丛,仿佛已经能看到安全的避难所和充足的食物。
“我们可以活下来,一定可以!”她捏了捏林馨的手,俯身在耳边轻声说道。
她们还有太多约定没有完成,还有那么远的未来没有一起去看,怎么会甘心死在这个牢笼。
林馨没有说话,一汪柔情荡漾在眼波,缓缓的点了点…
——咚!
宁静的氛围中,金属与物体摩擦的声突兀地出现。
张明宇正呆滞的看着自己手上的木条。
此刻铁丝正与反光的扶手刚刚结束碰撞,空心的管壁如同扩音器,带动整个空间自上而下的嗡鸣。
余震逐渐消融在水泥墙面间的回荡,声波慢慢远去,只留下真空般的死寂。
此刻,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
呆立在场的五人茫然的看向楼梯间,扶手上落下的灰尘轨迹此刻都清晰可见。
“嗬嗬…”“嘶…”
一种类似病入膏肓者的喘息声自某处响起。
随后是越来越多的短促的回应,嘈杂的声响环绕着整栋楼,直到这种声浪来到某种阈值。
嗷呃——!
死寂中突然炸开一道嚎叫。
密集的脚步在此刻犹如磅礴大雨般砸在头顶,由远及近的踩踏声穿透水泥楼板刺进人的耳朵。
宁芊回过神来正想喊快跑。
楼梯的尽头突然滚落下一团血肉,猛的撞在墙面,发出一声颅骨碎裂的声响。
“砰”
接着是两个,三个……
狭小的平台瞬间被挤攘的感染者们覆盖,随后更多的,如同血色蠕虫般的“肉团”自楼梯倾泻而下,整个楼梯间的光线都被叠峦的尸潮遮盖。
“明宇,快跑啊!!”
宁芊歇斯底里的朝她大喊,张明宇艰难的转头看向身后。
铺天盖地的阴影上,无数张血肉模糊的脸嘶吼着张开利齿,一双双枯槁的手正扭曲着朝她抓来。
仅仅一瞬间,她被这股尸潮顷刻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