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动物世界(2/2)
等到屋外的惨叫声渐渐归于平静,只剩下感染者游荡的脚步声在楼道中徘徊。
张老师又一次颤颤巍巍的拿起手机尝试联系学校安保,这时她打的第五次楼下保安小宏的号码,前四次一直都是忙线的状态。
这一次终于不是线路繁忙了,当持续的滴声出现在耳畔,每一声的间隔让她感觉心焦,时间仿佛在被无限的拉长延伸,她盼望着对方能赶紧接起电话。
而就在此时,空旷的楼道深处传来老旧铃声的回响——
“叮铃……叮铃……”
短促的声纹在三楼的墙间反复回荡,此刻在屋内的众人听得一清二楚,声音的来源是楼梯间那边宿舍的方向。
她们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里都看到了迷惑。
突兀的声音吸引了楼道中本来茫然的脚步,几声低吼下,门缝下的阴影掠过,朝着铃声的方向汇集而去,看样子它们对声音很敏感。
正在三人屏气凝神的听着门外的动静,脑海中闪过一些恐怖的猜测时,一声剧烈的炸响惊的大家猛的一颤。
木门碎裂带着令人牙酸的金属弯曲声,这是某扇门被砸碎了,随后传来一声巨大的嘶吼,铃声几乎是在瞬间戛然而止,可惜已经晚了。
“老邢别塌娘的愣着了!我们一起冲!要不就等死吧。”保安小宏的怒吼声在此刻终于出现。
与他的怒声同时响起的,还有满楼道的尖锐嘶吼,感染者也瞬间找到了目标,在门外蜂拥而入。
随后激烈的打斗声和咆哮交杂着,张羌一的眼中仿佛能看到困兽犹斗的场景,耳边不断听到棍棒击打在肉体的闷响和两人错落的叫骂。
不得不说,身为普通人的小宏在突然出现的尸潮异变中,并没有被可怖的怪物吓到四肢疲敝,而是拼尽全力的反抗,甚至还是主动出击,这已经是难能可贵的勇气了。
而随着时间推移,安保小宏的声响逐渐低靡,本来还能时不时传出一两声暴呵和反击的声响,此刻逐渐淹没在感染者嘶吼的声浪中。
大家都听懂了,这是他开始力竭了,空气中偶尔还能回响起一两声棍棒砸过衣柜的脆响,但是越来越缓慢,他们的反击开始变得迟钝,死亡的丧钟正在头顶敲响。
“老邢…王八犊子……你推我,我……啊啊啊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道德和文明的外衣在生死面前被撕碎,就像剥开外表色彩斑斓的糖纸,露出的却是苦涩辛辣到难以下咽的内核。
防爆盾和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响声,有人的身体重重倒地,随后是剧烈的挣扎和痛苦的哭喊。
李倩蹲在一旁,紧紧捂住耳朵,张羌一怔怔的隔着墙壁凝望,他脑海里正浮现数双手在撕扯人的皮囊,上下颚的牙齿在吃力的嚼动嘴里啃下的肉……
“鬼地方,鬼地方!我真槽……”
楼道内刚传出几步逃离的声响和咒骂,那位邢老师的脚步突然变得僵硬,甚至还明显的后退了两步。
随后他仿佛被迫静止在原地,明明他离楼梯间就只剩几步之遥。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停下,也没人敢开门去看,随后一阵呼啸的破风声陡然袭来。
砰的一声,砖石碎块飞溅撞上楼梯间的防火门,犹如被密集的弹雨击中。混凝土和钢筋构成的墙面甚至传来震颤,整层的水管在发出嗡嗡的共鸣。
而后整个楼道,又一次听到了最初破门时那声巨大的咆哮。
就像一头成年棕熊充满威胁的挑衅,却又多了一些生物不该存在的频率,那是类似肺部结缔组织彻底腐烂后,口腔带出千疮百孔的漏气声。
张羌一隐约听到有人在发出微弱的咳嗽和低吟,而后被嘈杂的声音覆盖,直至彻底消失。
不平静的夜里,门外开始不断传出人骨清脆的崩裂声以及感染者的嘶鸣。
随着一声声咀嚼和研磨骨头的动静,起初繁杂的脚步和嘶吼在逐渐的减少,直到只剩下两种单调的声道在重复。
张羌一发现已经听不到那些怪物特有的尖锐叫声了——有东西在吃感染者。
一直持续到了天蒙蒙亮,三层的诡异进食声才慢慢消失,等不到救援和消息的三人,在听到外面终于没有任何声响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没人提出去的事,大家心里都清楚,现在出去意味着什么,谁也不敢保证外面是不是有几张血盆大口在等待。
一夜未眠,精神被折磨的疲惫不堪,张老师让李倩和张羌一用椅子卡住门的把手,示意三人先在床上躺着休息一下,恢复体力。
李倩的眼睛担忧的看了眼这扇单薄的门,害怕下一秒就会有一双感染者的手捅破门板。
张羌一和李倩把张老师和孩子抱上了床,四人横七竖八的躺在了蓝色床单上。
他们开始有些侥幸的看着瑟瑟发抖的孩子,去年她被医院诊断为先天自闭症,所以一整夜都未发出任何声响,只用自己的手紧紧的拽着妈妈的衣角。
张羌一主动担任起了守夜的任务,半蜷缩着身子靠着墙壁,眼睛盯着大门,起初一个小时还能坚持,直到困意和紧张在脑海中不断对抗,眼皮越来越沉重。
在周围沉重的呼吸声中,最终还是经受不住精神紧绷一夜的消耗沉沉睡去。
等到醒来已经是四小时后的事了。
高悬的太阳穿过窗帘的缝隙,刺的张羌一的眼皮微微发痛,他几乎是挣扎着醒来,冷汗沿着下巴滴到他的衣领。
他睡着了,他惊慌的检查着身体和四周,确认了自己还活着,又一次脱力的瘫倒在床。
张老师已经醒了,她抬手看了眼手表,现在已经九点半了,救援迟迟未见端倪。
三人还未离开这个方寸之地就已经精疲力尽,看着自己动弹不得的双腿和一旁泪痕未干的女儿,深深的绝望感在漫上心头。
一直等到十点,张老师意识到自己不能坐以待毙,现在仅仅过了一夜就几乎粉碎了意志,如果救援迟迟不来,那这就是一场持久战,必须要打起精神来想办法撑过眼前。
直到这时,悠悠转醒许久的李倩在沉默中递过手机,示意二人看上面的内容,和402的众人一样,她们也注意到了热搜上全城沦陷的消息。
众人明白,从看到霸屏的排名的这一刻,生存的游戏已经开始,不会再有救援了,更不会有天降的希望,能拯救自己的只有自己。
她们检查了全屋,除了张老师女儿的一罐幼儿奶粉外,没有找到任何可以食用或者饮用的资源。
三人围坐在这罐还剩一半的奶粉前发呆的望着,张老师的热水壶在几天前坏了,这栋楼的自来水因为上周过滤器维修的问题一直处于污染的状态。
也就是说,目前她们弹尽粮绝了,离渴死和饿死不过就是一周的问题,除非他们出去搏命,而后逃出生路。
可问题是,谁又有把握在带着一位双腿残疾的妈妈和尚未学会走路的孩子的情况下,在遍地感染者的危险中,能拍胸脯说自己一定能带她们出去呢……
张羌一平时是个非常中二的人,他会坐在电脑屏幕前,跟着青春热血番的男主喊出勇往直前的口号。
他经常幻想着自己在末日的危险来临时,力排众议,拯救老幼病残的弱小于水火之中。
此刻当他置身在真正的危险中时,他畏缩的样子像一只淋了暴雨的雏鸟。
他恐惧的联想自己几日后剧烈的饥饿感会击垮他的意志,胃酸会腐蚀他的胃袋,皮肤会因为极度缺水而干瘪。
而后他会为了吃几口奶粉被活生生的噎死……他快被这种近在眼前的死亡的预感打倒了。
张老师焦虑的看着眼前,这些未经世事的学生眼神中的空洞让她心疼,这些孩子还有大好的前途和人生,怎么可以这么残忍的让他们凋谢在狭小的水泥棺材盒中。
如果她们冒险从电梯撤离,就张羌一看到的情况结合群里的视频,电梯那方向的宿舍几乎全都沦陷了。
但凡那些敞开的门里还有几个感染者活着,那迎接她们的只会是被撕成碎片。
而楼梯间的方向,那个邢老师声音突然消失的地方,恐怕危险出现的概率比另一边还要大,她不敢赌,也没法拿这屋活着的人命去赌。
楼下的安保已经死了,报警的电话从深夜到现在一直是占线,自己的双腿又是残疾的状态,甚至会成为拖累,这简直就是最绝望的困境,到底该如何是好。
突然她灵光一闪,她推动着轮椅来到衣柜前,打开柜门,抽出一张褪色的红色床单,又让李倩拿来笔,随后铺在床上。
这也许是最后的机会了,学校的安保有几十人,只要能让他们发现,一定会想办法救我们的。
现在还是感染初期,安保有可能还有人力运转,只能寄托希望在这了。
李倩和张羌一看到她拿起笔时,已经明白了她的意图,纷纷上前帮忙,按照她的指示写下了求救的信息。
随后打开窗户,用桌上的书本作为固定压住两角,把布条挂在了窗外……
“原来,感染者之间也会互相攻击”
听完他们的经历,理清了前因后果,秦溪的脑海经过思考,已经初步推理出了自己心中问题的答案。
三层的感染者不是躲起来了或者离开了,大概率是被同类或者某种动物给吃了,她不敢肯定这是特殊现象还是普遍的,毕竟她们对感染后的症状知之甚少。
还有一点就是,吃了感染者的那个“叛徒”,他一定还在这栋楼里。
她想到自己在楼梯间和楼道内墙上看到的坑洞和裂纹,还有邢老师那夸张的死法,她基本上可以确定,这里有一个很恐怖的存在,甚至在力量上超越了其他所有感染者……也包括陈雯。
“呼……这还真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