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人间处处是险地?(2/2)
毕竟眼前太平如常,危言耸听终究只是危言。他心里门儿清,也懂方源的道理,只是眼下既无风雨压境,又何必自扰?
千叶山是他亲手挑中的栖身之地,无拘无束,不惹尘嚣,更不露行迹——这难道也有错?
于是黑龙无霜静静望着方源,唇角不动,眼神却分明写着:你慌什么?
黑龙无霜早该认出方源的身份了——毕竟他父王与这人打过照面,本不必提心吊胆。可眼下对方却像根甩不脱的藤蔓,絮絮叨叨、寸步不离,叫人烦闷。
他不想回西海龙宫。一想到那层层叠叠的宫墙、父王沉如铁石的脸、满殿规矩森严的侍从,胸口就发闷。可眼下该往哪儿去?又该信谁?他只默然浮在水面上,尾巴轻轻拍起细碎浪花,目光却始终落在方源身上,迟迟不开口。
方源立在溪畔青石边,望着黑龙无霜在浅水里翻腾嬉戏,鳞光一闪一闪,神态鲜活又雀跃。可一开口,那笑意便像被风抹平了,水面静下来,少年也静下来,只余下水声潺潺,再没半句应答。
方源心里直叹气。这小子压根没把危险当回事,话讲得再透,他也只当耳旁风。没撞过南墙,自然不怕疼;没尝过苦头,哪懂世道险恶?
他眼里的人间,处处是糖霜裹着的蜜桃,甜得发亮,软得没棱角。可蜜桃底下藏着刺,糖霜化尽,才见刀锋。等真遇上凶煞、撞上诡局、跌进死局,他才会明白——这天地从不娇惯谁,尤其不娇惯一条离巢的龙。
方源盯住他,语气沉了几分:“我提前点破这些,并非要吓你,是盼你清醒些。别总拿‘没事’搪塞自己。你父王坐镇西海,威震四海,可听说你失踪那日,他亲手砸了三盏琉璃灯。天界虽暂不插手人间事,可妖祟、蛊毒、暗桩、劫修……哪一样会跟你讲身份?”
“他派出去的巡海夜叉,已绕着千叶山搜了七圈。你偏躲在这鸟不拉屎的深谷里,连炊烟都见不到一缕,他怎么找?找不见你,才是最熬人的煎熬。”
方源话已至此,再无更多可说。该点的,点了;该劝的,劝了;该敲的警钟,也重重敲过了。他只盼这少年能听进一二分,主动转身回宫——若等到祸事临头再回头,怕连退路都被堵死了。
他不可能永远守在这儿。他自己尚有要务缠身,总不能学山野老樵,在这溪边搭个茅棚,日日盯着一条小龙打滚。再说,黑龙无霜早不是懵懂幼崽了,龙族血脉天生通灵,心智更不输常人。他如今这般天真烂漫,倒不是年少,而是——真没出过门,没见过血,没听过夜里坟岗上飘的哭声,没闻过黑市里混着腥气的符灰味。
他坐在溪边一块微凉的褐石上,静静望着水中那个晃动的影子。
黑龙无霜听完,却只觉得荒谬。
方源这话,倒像是在嫉妒他自在?人间处处是险地?可街巷里的摊贩照样吆喝,茶馆里的说书人照样拍惊堂木,孩童照样追着纸鸢跑过石桥……
他堂堂西海龙宫嫡裔,踏进这人间,难道就该提心吊胆、缩手缩脚?那危险究竟藏在哪?灶膛里?还是茶碗底?
他皱起眉,尾尖一甩,水珠四溅:“你怎的比老龙婆还啰嗦?我说过不回去,就是不回去!你揪着这事不放,到底图什么?”
“你别仗着比我年长几百年,就摆长辈架子;也别以为跟父王匆匆见过一面,就能替他来管束我——如今父王不在,你更没资格代他发号施令。所以,请你立刻离开千叶山,该去哪儿去哪儿,别在这儿碍眼。”
“这地方清幽自在,我住得舒心,压根不想回西海龙宫。你少拿‘为你好’当借口插手我的行止——我早不是懵懂幼龙,活过三百二十个春秋,去哪、留哪、何时归,轮不到你来过问。再说,你我之间,本就毫无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