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偏不信邪(2/2)
他心头直叹气——既不能伤他,又劝不动他,真成了夹缝里喘气的困局。可方源眼神一沉,已在盘算后手:若再僵持下去,便干脆祭出本命武器,强行震散他的术势,掐断这水龙之源。他不想耗,也没工夫陪个毛头小龙兜圈子。
这龙分明刚下凡没几日,却摆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方源忍不住开口:“你父王镇守西海多年,仇家满天下。你孤身在外,消息一旦走漏,那些盯着龙宫多年的妖魔,会放过你?怕是连骨头渣子都给你嚼碎了。”
“你或许不知内情——你父王当年血战八荒,如今才得闲坐镇龙宫,操持一方安稳。他不提旧事,是不愿你沾染杀伐气,不是忘了防备。”
黑龙无霜却只斜睨一眼,纹丝不动。他早打定主意:眼前这人报了名号,态度也软,更没动杀意——既然不伤我,那我何须听你啰嗦?
他哪来的怕?初临人间的新鲜劲儿还没过,西海龙宫那套规矩,此刻在他耳朵里,还不如一阵风响。父王有没有寻他?关他何事?那是龙宫的账,不是他的命。
再说,眼前这方源,气息沉厚如渊,修为深不可测。他若执意不走,反倒最稳妥——强龙不压地头蛇,可这条地头蛇,偏偏拿他没辙。
水龙仍在空中咆哮奔涌,浪头劈开空气,裹着寒气直扑方源面门。他手腕轻振,一柄古朴长戟悄然浮出,青光微绽,水势顿时一滞。方源心知肚明:这龙不敢真伤他,自己更不会伤他——可这胶着的架势,何时才是尽头?
倔得像块生铁,野得像阵山风……能溜出龙宫,必是偷跑出来的。方源眉头拧紧,指尖缓缓抚过戟刃:再拖下去,怕真得动手绑人了——先拎回西海,再慢慢掰扯道理。
可话说到这份上,黑龙无霜依旧充耳不闻。方源喉头微动,声音低了几分:“你可知,当年被你父王斩落的蛟首、剥皮的蜃妖、镇压的九头蛇……它们的子孙,如今全在暗处磨牙。你露面一日,就是把命搁火上烤。我拦你,不是为管束,是怕你活不过三更天。”
“你偏要攻,我便只能收——这武器压一压你的术力,反倒是护你周全。不然,你这一口一口的水龙吐下去,什么时候才算完?”
黑龙无霜盯着方源,眉头拧成结,脸上写满挣扎。他信方源说的话,可一想到西海龙宫那扇沉甸甸的青铜宫门,心里就本能地发紧——回去?不,他绝不想踏进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父母当年搅起的风雨,跟他有什么干系?他连刀都没真正握过,更没伤过谁一根汗毛。江湖多深、世道多险?他压根儿没尝过滋味。眼下这人间,山是青的,风是暖的,溪水蹦着跳着往前淌,他正玩得兴起,哪会懂什么叫身不由己、什么叫步步惊心?
他心里清楚得很:只要一露面,父王准会黑着脸把他锁进寒潭深处,连条鱼都游不出去。那些年,父王连他出宫买颗糖都要派三队巡海夜叉跟着,大事小事一律不许沾手——这种“疼爱”,他早尝够了,也早看透了。
眼前这片林子不过巴掌大,枝头野花还沾着晨露,光斑在叶隙间跳跃,美得晃眼。人间那么大,他才逛了几个角落?真就这么灰溜溜缩回海底?岂不是白活这一遭?
他打小在水里长大,可如今一想那幽暗宫墙、那千年不变的潮腥气、那日复一日的闭关诵经,胸膛里就堵得发闷。他要踩实土,要看云卷云舒,要听市井喧闹——这才是他想过的日子。
至于方源口中那些杀机四伏的旧账?父王树了多少敌?那些血雨腥风,跟他一个连龙宫后花园都没逛全的少年,有半分牵扯吗?往事如烟,他懒得翻,更不愿被拖进去。
方源说得吓人又怎样?他偏不信邪,也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