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茅草屋(2/2)
楚萧峰见那人缓缓转过身来,目光一落,心头微动——这人身着素白宽袖长袍,衣袂随风轻扬,步态沉稳,眉宇间没有半分戾气,反倒透着几分清朗。
他并不怵,只是下意识绷紧了肩背:自己常走的这条山径,向来人迹罕至,冷不丁撞见个生人,难免疑心是误闯了什么禁地。可四下静得只有鸟鸣溪响,草木葱茏,连野狼的腥臊味都闻不到一丝,显然不是险恶之地。
他倒不是怕自己吃亏——这山头他独来独往三年有余,劈柴、设套、攀崖采药样样熟门熟路,臂上青筋虬结,指节粗厚,一身筋骨早被山风与刀锋磨得扎实。日子虽糙,却自在。他无意搬走,也懒得挪窝。
只是眼前这人……怎么就凭空冒出来了?楚萧峰盯着方源,眼神里存着戒备,却没见妖雾缠身,也没闻到尸腐或邪香——既非山魈水怪,又非流寇饿殍,那便罢了,不必如临大敌。
方源打量楚萧峰,越看越觉这少年像山里养出的豹子:脸庞年轻,肩背却厚实得惊人,小臂肌肉绷紧时,青筋如游蛇隐在古铜色皮肤下。没练过武的人,断然撑不起这般筋骨;没日日搏杀于林莽之间,也养不出这股子野而韧的劲儿。
他心里犯嘀咕:这地方真能住人?荒得连雀鸟都绕着飞,夜雾一起,连树影都瘆得发青。偏就在这深坳里,冒出座茅屋,还蹲着个活生生的汉子——更奇的是,那人竹筐里新采的七叶一枝花、断肠草还沾着露水,分明刚从崖缝里抠出来的。
方源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袖口——方才掠过水面时,那黑影一闪即没,快得像错觉。可他确确实实是从半空坠下的,若非水底有异,怎会失衡至此?
可眼前这人,呼吸匀长,气息干净,身上连半缕阴寒或浊气都无,纯纯粹粹一个血肉之躯。莫非真只是巧合?
他喉结微动,终于开口,声音放得平缓:“这地方……真是你落脚的?”顿了顿,又补一句,“实在出乎意料。扰了你的清静,抱歉。我非歹人,只是迷了路——原想寻口水喝,脚下一滑,竟兜兜转转到了这儿。”
“这山坳太静,静得不像人间。我连自己怎么晃悠进来的都说不清。”他笑了笑,眼角纹路舒展,“所以才冒昧问一句——你真在这儿扎下根了?”
话到此处便止住。他不敢提腾云、不敢说御风,更不能抖出袖中那枚镇魂铃。眼前这少年眼底映着天光,掌心是茧,脚上是泥,是个活生生、热腾腾的凡人。凡人见了神仙,怕是要吓瘫在地。
方源余光扫过那扇歪斜的柴门,又落回楚萧峰脸上。少年背后竹筐里,几株紫花地丁正微微颤着,像还带着山涧的凉气。
水底那道黑影,究竟钻去了哪儿?
这少年日日饮那潭水,采那崖药,当真……一无所觉?
楚萧峰听方源一开口,心头顿时一亮——原来这人是迷了路,误打误撞闯进来的。
他抬眼打量眼前这人:衣衫干净却风尘未褪,眉宇沉静,举止不慌不忙,不像寻常过路人。这荒山野岭,连樵夫都绕道走,怎会平白冒出个外人?更别说还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楚萧峰越琢磨越不对劲,眉头微蹙,开口道:“你这话……我听着不太踏实。这地方偏得连鸟都不愿多停,别说路,连个脚印都难寻。往年倒有条踩出来的土径,可早被藤蔓吞得只剩半截,十年八载都没人踏足。你真就为找口水喝,一头扎进这深山坳里?”
他顿了顿,语气缓了些:“我不是信不过你,是这儿真不安全。山势陡、林子密,夜里常有豹子巡坡、狼群啸谷。我住久了,胆子磨糙了,可你头回进来,还是趁早离开吧。”
“千叶山这地界,看着是座山,实则像个闭着嘴的老妖怪——静得瘆人,怪得说不出缘由。我守着它十几年,早把惊吓熬成了习惯,可你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