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这儿有想护的炊烟(2/2)
他望着眼前这片山色,忽然觉得心里松快不少:原来所谓安心,并非四壁高筑,而是脚下有根,肩上有担,眼里有光。
可转念一想,自己终究是过客。凌云山再好,也只是暂栖之地。山外风雨未歇,他身上背着的本事,也容不得他长久隐于云深处。
初来时他还绷着弦,生怕林子里跳出异兽、崖缝里钻出邪祟。结果一路行来,山野温顺,溪流清亮,连夜鸟啼鸣都透着安分。他这才真正松了口气——原来最凶的不是山魈鬼魅,而是自己心里那团没着落的慌。
如今尘埃落定,他反倒不急着琢磨“以后”了。心静了,路就显了;眼明了,事就轻了。
他侧头看向上官修远,那人正笑着拨弄炉火,眉宇舒展,掌心温厚——这人不是运气好,是把每一步都踩进了实处。
上官修远见方源神色松弛下来,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从眼角漫开。两人聊得投契,言语间自有热气升腾。此刻他们已离开宏伟山村,正立于凌云山半腰一处松风亭中,四围松涛起伏,云影徘徊。
上官修远心里暖烘烘的——独居久了,忽有知己登门,哪能不殷勤?
上官修远给方源斟满一杯清茶,指尖稳当,神色舒展。他望着方源,眉梢都透着轻快——这人比他预想中更沉得住气、更扛得起事。什么来头、什么背景,此刻全不重要了。
他懒得深究,也不必弄清。天上风云如何翻涌,他尚且看不真切;山外江湖几多腥风血雨,他更无意涉足。眼下能踏踏实实站在凌云山的青石阶上,呼吸间尽是松涛与灵雾,已是天赐的安稳。
所以他心里敞亮:事来了就接住,难来了就扛住。既然自己已握得住剑、压得住阵、守得住心,又何必再缩着脖子活?
新日子正一寸寸铺开,他早不是当年那个遇事手抖、开口结巴的毛头小子。方源是谁?是哪路高人?他半点不在意——只要心是热的,手是干净的,便足够了。
他端起茶盏,朝方源一笑:“我哪儿也不去,就守在这儿。往后风雨雷电怎么来,谁也说不准。可我能做的,就是把眼前这一亩三分地护好、把该练的攻法练透、把该守的人守牢。其余的,想多了反添乱。”
“我清楚得很——没本事,连站直腰杆都难。如今能御风、能凝气、能替村里挡下三回阴瘴,这点底子,够用了。”
“心里踏实,人就稳当。哪怕突然冒出个意想不到的变故,我也只当是山里一场急雨,淋过就晴。我的术法不算顶尖,可每一招都扎扎实实落在实处,这就值了。”
他环顾四周——云海翻涌,飞瀑垂落,青瓦白墙的宏伟山村静静卧在山坳里。这样的日子,他从前连梦都不敢做。
如今真真切切踩在这片土地上,他比谁都惜它、信它、护它。
山外刀光剑影、门派倾轧,他早不想沾边。
这儿有他想护的炊烟,有他愿守的晨昏,有他亲手栽下的几株灵药,还有方源坐在这儿喝茶时那一身清朗气。
他不再提“走”字。
念头一起,便自己掐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