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锦瑟和鸣·暗涌(1/2)
太后赐婚、宝儿封王的旨意如同春风,一夜之间传遍京城。定北王府与未来的王妃府门前车马络绎不绝,道贺之人几乎踏破门槛。礼部和钦天监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开始测算吉日、拟定仪程。
翌日天色未明,礼部尚书陈文渊便已穿戴整齐,手持连夜草拟的章程概要,匆匆赶往宫中。与此同时,钦天监那座巍峨的观星台顶层,监正杨惟谦正带着三位最得力的博士,彻夜未眠。台上寒风凛冽,他们裹着厚厚裘氅,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浩瀚苍穹。星图在特制的灯盏下展开,算筹、罗盘、日晷模型的影子在青石地板上交错,细碎的推算声与远处隐约传来的宫漏声交织。
“紫微垣明润,天喜星临照,红鸾星动……确是百年难遇的上上大吉之象。”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博士颤巍巍指着星图某处,声音激动,“然则,月孛星亦有微光闪现于西南角,主远行有碍,需得择一能压制此象的吉日,方得周全。”
杨惟谦抚着长须,眉头紧锁:“既要合两位新人的生辰八字,又要应帝星之兆,还需避月孛冲煞……容我再算。”他枯瘦的手指飞速拨动算珠,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在与看不见的天道博弈。
最终,当东方泛起第一缕鱼肚白时,三个以朱砂郑重圈出的日期被呈送御前。而皇帝朱笔一挥,择定了最近的那个——两个月后的三月初六。春回大地,万物复苏,正是缔结良缘的绝佳时机。
日期既定,礼部便彻底忙碌起来。陈文渊的桌案上,各类文书堆积如山。仪程、制式、用度、宾客名录、赏赐规格……每一项都需合乎典制,又要彰显皇家对战王南宫烨与清平县主(如今更是靖安郡王之母)的格外恩宠。侍郎与郎中们穿梭于各司之间,核对典籍,斟酌字句,额上常冒着细汗。
“王爷的婚服,按亲王最高规格,十二章纹,玄衣纁裳……县主的翟衣,凤纹数量可否再加一对?”
“合卺礼所用酒器,是沿用内府旧制金杯,还是特制一对玉杯?”
“宴席设于何处?太和殿前广场,还是另辟宫苑?”
“各国使节、藩王贺礼如何安置?回礼又当如何?”
问题层出不穷,陈文渊虽经验老到,也不免感到压力如山。这不仅仅是场婚礼,更是皇帝借以昭示皇室团结、安抚重臣、震慑四方的政治仪式,容不得半点差池。
宫内各局更是热火朝天。
尚衣局内,常年缭绕着熏香与丝帛气息的库房大门洞开。数十位手艺最精湛的绣娘、裁缝被召集起来。库中珍藏的云锦、蜀锦、缂丝、缭绫如流水般被取出,在日光下流淌着令人屏息的光泽。金线、银线、孔雀羽线、各色珍珠宝石被分门别类,熠熠生辉。
掌事嬷嬷手持礼部送来的精细图样,声音肃然:“王爷的礼服,玄色为主,需用北地新贡的玄光缎,日光下隐现暗金云纹。十二章纹中,山、龙、华虫、宗彝、藻、火、粉米、黼、黻,一纹不可错,一色不可差。特别是这龙纹,要用盘金绣,龙睛点以黑曜石,务必神采奕奕,彰显亲王威仪。”
她又转向另一卷图样:“县主的翟衣,深青为质,织金翟鸟纹。凤冠已命内府金银作加紧打造,冠上东珠、宝石的数量规制,都已写明。这嫁衣的裙摆,要绣‘江山万代’与‘百子千孙’暗纹,针脚务必细密如发,远看是流光,近看是祥瑞。”
绣娘们屏息凝神,指尖拂过光滑的缎面,仿佛在触碰一场梦幻。一位年仅十六岁便被选入参与此次大绣的小宫女,紧张得手心冒汗,下针时被年长的绣娘轻轻按住手:“莫慌,心静,手才稳。这可是天家的颜面,亦是咱们尚衣局的脸面。”
另一边的尚仪局,气氛同样肃穆而紧张。局内最资深的女官们正亲自操练一批被精选出来、将在婚仪上侍奉的宫女。从行走时裙裾的摆动幅度、手摆放的位置,到奉茶时托盘的高度、下跪的姿势、乃至眼神的角度,都有严苛到极致的规定。
“抬头,挺胸,肩放松……步伐要稳,不能晃!想象头上顶着一碗水!”
“奉茶时,手臂要平,茶盏边缘需与眉心齐平。目光垂视地面三尺之处,不可乱瞟。”
“颂吉词时,声音要清朗圆润,不能尖利,也不能含糊。面带微笑,但不可露齿。”
一个宫女因紧张,在练习下跪时身形微晃,立刻被女官点出:“重来!大婚当日,各国使节观礼,万千百姓瞩目,一丝错漏,丢的是我大晟的脸面!”
宫女们噤若寒蝉,练习得更加刻苦。悠扬的宫乐声不时从隔壁传来,那是教坊司在排练大婚当日所用的乐章,《韶》《夏》《钧天》等古乐与现代祥瑞新曲交替回荡,试图谱写出最庄重又最喜庆的华章。
宫内的忙碌,如同投入湖心的巨石,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京城。
宫门甫一开启,一队队太监、侍卫便手持令符,奔赴城中各处。内府采办的官员们叩开了“瑞福祥”“天衣阁”“玲珑坊”等顶尖绸缎庄、绣庄、金店的大门。订单如雪片般飞来,要求之高、时限之紧,让见惯世面的各大掌柜也咋舌不已,随即便是狂喜——这不仅是一笔天价生意,更是御用的荣耀!
“瑞福祥”后院,几十架织机昼夜不停,吱呀声不绝于耳,专门织造婚庆用的红罗、彩锦。最好的几位画师被请来,连夜设计新的吉祥纹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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