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黄雀在后·废窑惊变（上）（1/1）
西郊，废砖窑。
此地荒废多年，残垣断壁在冬日枯草和铅灰天空的映衬下，更显凄凉破败。几座半塌的窑洞如同巨兽张开的黑口，北风穿过空洞的窑门和裂缝，发出呜呜咽咽的怪响，平添几分阴森。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半个时辰，废窑周围看似空无一人，死寂一片。但若有人能潜入地下，或拥有鸟瞰的视野，便会发现，以废窑为中心，方圆三里之内，早已布下了一张无形而严密的大网。
网眼最外层，是几处看似自然的土坡、枯树和乱石堆。若仔细看，会发现“土坡”的轮廓在极缓慢地调整，“枯树”的枝丫角度有些不自然，“乱石堆”的阴影里仿佛凝滞着比石头更深的黑暗。这是雷部的精英，萧震和石猛亲自带队，伪装潜伏于此。他们像最有耐心的猎人，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呼吸几不可闻，只等猎物进入射程，或收到动手的信号。
“头儿，”一个伪装成土疙瘩的雷部成员用几乎耳语的气音，对着领口一枚不起眼的黑色小石子（周巧特制，短距离传音）说道，“三号点回报，东南方向两里外林子里，有鸟群异常惊飞，疑似有超过二十人的队伍在快速隐蔽接近，不是我们的人，也不是北狄那些傻大个的风格。”
萧震的声音冷静地从石子中传出：“收到。继续监视，确认身份，未得令前，不得暴露。”他调整了一下趴伏的姿势，肘部压着的弩机箭槽在尘土中无声地转动了一个微小角度。
稍近一些，几处视野最佳的制高点和窑洞隐秘的通风口后，风部的耳目们正悄无声息地运作着。首领赵青亲自坐镇一处半塌的窑顶，他身形瘦削灵活得像只山猫，透过砖石缝隙，手中一个打磨得极其光滑的铜制小圆筒（慕容晚晴设计周巧出品，简易单筒望远镜）缓缓移动，将废窑内外、乃至远处林地的细微动静尽收眼底。
“北狄的人到了。”赵青低声对着手腕上一个类似镯子、实则内藏精巧传讯机关（依然是慕容晚晴设计周巧的杰作）的装置说道，“正主儿兀术带了八个亲卫，进了中间那座最完整的窑洞。外围还有十二个散在百步外警戒，伪装成樵夫和流浪汉，演技拙劣。”他嘴角撇了撇，显然对北狄的隐匿技术十分鄙视，“另外，东南林子里那伙人停下来了，在观望。看行动路数和隐蔽手法……有点像三皇子府上养的那批‘暗影卫’。”
消息通过层层加密的渠道，迅速传回后方临时指挥点——一处距离废窑一里多地、被枯藤和老树巧妙遮掩的地下洞穴。这里原本是附近猎户废弃的临时落脚点，如今被周木匠周巧带着几个巧手属下紧急改造过，入口隐蔽，内有乾坤，不仅通风良好，还布置了几处应急逃生通道和预警机关。
此刻，洞穴内灯火通明（用的是特制的无烟蜡烛）。慕容晚晴一身利落的暗色劲装，外罩不起眼的灰鼠皮斗篷，正对着摊开的地图凝神思索。南宫烨站在她身侧，玄色劲装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春华和秋实一左一右护卫在慕容晚晴身后。
“小姐，王爷，”陈掌柜竟也在此处，他换下了平日里富态掌柜的绸衫，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褐色短打，手里拿着个包浆温润的紫檀木算盘，但指尖拨动的并非算珠，而是算盘框架上几个隐蔽的机括，随着他的动作，侧壁上悬挂的一幅看似普通的山水画微微挪开，露出后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色符号和小旗的详细沙盘！“风部最新消息，北狄正主已入瓮，三皇子的‘黄雀’也到林子边了，看样子是想等鹬蚌相争。”
慕容晚晴看着沙盘上代表各方势力的小旗，眼神锐利：“三皇子果然不甘寂寞。他想做黄雀？也得看有没有那么好的牙口。”她看向南宫烨，“兀术那边，约定的时辰快到了。”
南宫烨颔首，对陈掌柜道：“按第二套方案，给外围雷部和风部指令：紧盯三皇子的人，若他们不动，我们也不动；若他们想趁我们与北狄接触时浑水摸鱼，或事后捡便宜，就地阻击，不必留情。窑洞内，我与晚晴按计划进去，春华秋实随行掩护。”
“是！”陈掌柜胖乎乎的手指在算盘上快速拨动几下，看似在算账，实则是通过算盘内部连接的细密铜线（周巧的奇思妙想之一）将指令无声传了出去。
李婶没在指挥点，她带着木部几名最精干的医护，潜伏在更外围一处准备好的隐蔽医疗点里，药箱里备足了各种解毒、急救、乃至麻醉药品，甚至还有两副简易担架。用她的话说：“打架的事老婆子帮不上，但保证谁躺下了都能第一时间给捞回来，缺胳膊断腿也能先接上！”
至于周巧本人，此刻正猫在废窑附近某个他自己设计的、伪装成巨大蚁丘的了望兼机关触发点里，面前摆着几个造型古怪的把手和拉杆，眼睛透过潜望镜似的装置盯着外面，嘴里嘀咕着：“北狄蛮子踩中三个‘地听子’（简易地面震动传感器），三皇子的人摸到了‘缠丝网’边缘……啧啧，这届对手不行啊，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他手痒痒地摸了摸一个标注着“惊喜大礼包”的拉杆，又遗憾地缩回来，“唉，小姐说了，没命令不准放烟花……”
巳时三刻（约定时间），慕容晚晴与南宫烨只带了春华、秋实，四人宛如寻常踏青的旅人（如果忽略他们过于淡定的神色和利落的身手），不紧不慢地走向那座目标窑洞。
北狄安排在窑洞外的守卫显然认出了南宫烨，警惕地扫视他们身后，确认再无旁人，这才用北狄语朝洞内喊了一声。窑洞深处传来兀术王子那略显沙哑的声音：“定北王果然守时，请进。”
南宫烨与慕容晚晴对视一眼，迈步而入。春华秋实紧随其后，两双眼睛如同最敏锐的雷达，瞬间将窑洞内的环境、人数、站位扫入眼底。
窑洞内部比外面看着宽敞些，显然被简单清理过，中央生着一堆篝火，噼啪作响。兀术王子依旧穿着北狄贵族常穿的裘皮袍子，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不知从哪搬来的破旧木椅上，身后站着四名气息剽悍、眼神如狼的亲卫。另外四名则分布在窑洞入口内侧和其他角落，隐隐形成包围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