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绿萼梅宴·暗香浮动(上)(1/1)
三日后,雪霁初晴。天空湛蓝如洗,阳光照在未化的积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三皇子府位于京城东侧,朱门高墙,气派非凡。因是侧妃姚氏设宴,前来赴约的多是各家女眷,香车宝马络绎不绝,环佩叮当,衣香鬓影,给这冬日添上了几分虚假的繁华。
慕容晚晴乘坐的马车不算最华丽,但车身上的县主徽记和“济世堂”的标志,却足以让门房和先到的客人们侧目。她今日的装扮依旧以素雅为主,一袭月白色绣折枝梅花纹的锦缎袄裙,外罩银狐裘披风,发髻间只簪了一支白玉梅花簪并两朵小巧的珠花,淡扫蛾眉,轻点朱唇,通身的气度却比那些满头珠翠的贵女们更显清贵出尘。
秋实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走下马车,只见皇子府门前早有管事嬷嬷恭敬地候着。那嬷嬷一身得体的深色宫装,面带温和的笑意,快步上前行礼问安,随后便殷勤地引着她往府内的梅园走去。嬷嬷举止得体,言谈周到,处处彰显着皇子府的规矩与气派。一行人穿过精致的回廊,朝着梅香四溢的园子行去。
三皇子府的梅园颇负盛名,尤其是几株罕见的绿萼梅,据说还是早年南边进贡的珍品。
此刻园中红梅、白梅、腊梅竞相开放,暗香浮动,确实是一处雅致所在。暖亭水榭中已聚集了不少女眷,言笑晏晏,见到慕容晚晴到来,说笑声似乎都微妙地停顿了一瞬,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射过来。
“清平县主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一位身着妃色宫装、头戴赤金点翠步摇、容貌娇艳明媚的年轻妇人在几位女眷的簇拥下迎了上来,正是三皇子侧妃姚氏。她笑容得体,语气亲热,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将慕容晚晴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侧妃娘娘实在客气了,今日能得您相邀,欣赏如此稀世名梅,实乃晚晴莫大的荣幸。”慕容晚晴嘴角含笑,微微屈膝向姚侧妃还了一礼,仪态端庄从容,言辞温婉却不失气度。
姚侧妃见状笑意更深,上前一步亲切地挽起她的手臂,柔声说道:“县主快请进亭中暖暖身子,外头天寒风大,仔细冻着了。”她一边说着,一边亲自携着慕容晚晴步入暖亭,引至主位旁视野极佳的一处座位安顿下来,举止体贴自然。
待慕容晚晴落座,姚侧妃又含笑向她一一引见在场众位女眷。席间所坐多为三皇子一系的官员夫人与千金,亦有几位家世显赫、在朝中立场较为中立的贵眷,以及两三户向来与靖西侯府交好的人家,场面隆重而不失温馨。
亭内炭火温暖,茶香袅袅,精致的点心摆满案几。众人起初的话题,自然围绕着园中梅花、时兴衣饰、各家趣闻展开。姚侧妃八面玲珑,妙语连珠,将气氛烘托得十分热闹。慕容晚晴安静地听着,偶尔附和两句,并不多言,只暗暗观察着亭中众人的神情举止。
她能感觉到,不少人对她抱有好奇、审视,甚至隐约的敌意或忌惮。毕竟,她如今的身份太过特殊——医术通神的县主、富可敌国的商人、与定北王关系匪浅(虽未正式定亲,但宫宴上的维护和流言早已传开)、扳倒太子生母的“功臣”……每一项都足以让她成为焦点,也足以让她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
果然,闲话了一阵,一位穿着绛紫色缠枝莲纹袄裙、面容略显刻薄的妇人(似是某位侍郎夫人)便将话头引到了慕容晚晴身上:“说起来,清平县主的‘济世堂’真是造福百姓,连我那头疼的老毛病,吃了贵堂的丸药都好多了。只是听闻县主不仅医术了得,这经商的本事更是了不得,生意都做到西南边陲去了?还与那些部族往来密切,真是女中豪杰,令我们这些深宅妇人好生佩服又羡慕呢。”
这话表面上听着像是恭维和赞美,实则话中有话、暗藏机锋,看似夸奖实则再一次刻意强调了她身为“女子行商”以及“结交外族”这两处极易引人议论、招致非议的关键之处。
姚侧妃轻轻挑起眉梢,目光中带着几分嗔怪之意,朝那位夫人瞥了一眼,语气中带着些许不赞同:“王夫人这话说的可就有些欠妥了。县主所作所为,哪里是寻常商贾可比?她分明是心怀大义,以商养医,将所获之利尽数用于医药之事,这般善举,惠及的是天下苍生啊。”她微微停顿,语气转为郑重,“至于与西南部族往来,更非寻常商贸交际。县主是为了促进医术交流,博采众长,同时也能采集那些珍稀药材,丰富医药资源。此举不仅利于医学发展,更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值得众人称道才是。”
说着,她转而面向慕容晚晴,笑容温婉得体,语气柔和地补充道:“县主千万别往心里去,王夫人这人就是性子直爽,说话有时不太讲究分寸,但她绝无他意,还请您多多包涵。”
慕容晚晴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茶盏:“王夫人过奖。晚晴所为,不过是尽己所能。陛下圣明,鼓励农商,互通有无。至于与西南部族往来,确如侧妃娘娘所言,医药之道,本无疆界。能取其之长,补我之短,造福更多病患,方是医者本心。”她四两拨千斤,再次将事情拉到“奉旨行事”、“医者仁心”的高度,让人无从指摘。
另一位与姚侧妃交好、姓赵的将军夫人却接口道:“县主高义,自是令人敬佩。只是这外邦异族,终究人心隔肚皮。听闻前几日宫宴,北狄使者还出言无状?县主常年与这些人打交道,可要当心些,莫要被某些居心叵测之人利用了去,反倒不美。”这话就更露骨了,几乎是在暗示慕容晚晴可能“通敌”或“被人利用”。
亭内的氛围倏然间变得有些凝滞,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原本轻松愉悦的气氛似乎被一层无形的薄纱笼罩,众人之间的谈笑声渐渐低了下去,彼此交换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微妙的变化。这一刻的寂静虽短暂,却格外明显,仿佛预示着某种不可言说的转折即将到来。
慕容晚晴神色不变,目光平静地看向赵夫人:“夫人提醒的是。正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晚晴行事,向来谨守本分,遵循法度,所有往来皆有记录可查,所有交易皆经官府核验。至于居心叵测之人……”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想必陛下与朝廷各位大人,自有明察秋毫之能,断不会让忠良蒙冤,也不会让宵小得逞。夫人,您说是不是?”
赵夫人被她这番不软不硬、又抬出皇帝朝廷的话堵得一噎,原本气势汹汹的神情顿时僵在脸上,只觉得一股闷气堵在胸口,却又无法发作。她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要反驳,却终究没能说出什么有力的言辞来,只得勉强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脸色渐渐变得讪讪的,眼神也闪烁不定,透出几分心虚与不安。周围的气氛一时凝滞,仿佛连空气都沉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