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雪夜破庙,同室微澜(上)(2/2)
理由充分,堵住了她所有劝说的话。
慕容晚晴沉默片刻,不再坚持。她帮阿蘅脱掉潮湿的外鞋,让他躺在宝儿身边,盖好毯子。阿蘅很顺从,躺下后便安静地闭上眼睛,只是睫毛偶尔会轻轻颤动。她又检查了一下宝儿,小家伙睡得香甜,浑然不知父母之间微妙的气氛。
做完这些,她才在孩子们外侧小心地躺下,尽量靠近边缘,与那块薄薄的木板隔板保持着距离。土炕坚硬冰冷,即便铺了毡毯,寒意依旧从底下透上来。她侧着身,背对着隔板的方向,面向墙壁,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板之隔外,那个男人存在的气息。
火盆的光将他的影子投在隔板上,随着火焰跳动而微微晃动。她能听到他绵长而轻缓的呼吸声,努力调整成调息的状态,但以她的耳力,仍能捕捉到那呼吸深处一丝因伤痛带来的凝滞。
风雪在屋外疯狂地拍打着门窗,仿佛想要破门而入。但屋内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却因火盆的微光和彼此的体温(尽管隔着木板),而滋生出一股奇异的、令人心安的静谧。
长夜漫漫,睡意却迟迟不来。
慕容晚晴睁着眼睛,看着土墙上摇曳的光影,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画面:洞窟中他染血却坚定的背影,包扎时他灼热的目光,陡坡上他坚实的手臂和宽阔的后背……还有此刻,他沉默地将更舒适的位置让出,自己忍着伤痛倚墙而坐。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对她充满误解与恨意的冷面王爷。他是一个会在生死关头将后背托付给她的战友,一个会细心抱起陌生孩童的男人,一个……宁愿自己辛苦也要护她和孩子们周全的……
她不敢再想下去,脸颊在黑暗中悄悄发烫。
隔板另一边,南宫烨也并未真正进入深度调息。女人的呼吸声,孩子们细微的鼾声,还有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即使在尘灰和药味中也清晰可辨的冷香,丝丝缕缕地萦绕在鼻尖。木板很薄,他甚至能感觉到另一边传来的、属于她的微弱体温。
这种紧密的、毫无防备的近距离,让他身体不自觉的紧绷,心底却涌动着一股陌生的、柔软的暖流。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过去多年,他的世界只有铁血、权谋、杀伐和冰冷的王府。而此刻,风雪肆虐的荒山破庙里,一板之隔,是他失而复得的骨血,和那个让他恨过、寻过、如今却深深牵动他心绪的女人。
他想起她洞中冷静果决的指挥,想起她为自己包扎时微颤却坚定的指尖,想起她面对阿蘅时眼中的怜惜与执着……每一面,都与他曾经的想象截然不同,却每一面,都让他深陷。
一种强烈的渴望在他胸腔中冲撞——他想越过这块碍事的木板,想确认她是否安好,想……将她拥入怀中,抵挡这世间所有的风雪与险恶。但他不能。他伤了她太多,误解了她太久,他需要时间,需要行动,去弥补,去重新赢得她的信任和……心。
他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强迫自己凝神静气,将翻腾的思绪压下。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不知过了多久,宝儿在睡梦中呢喃了一句“爹爹”,翻了个身,小胳膊无意识地搭在了慕容晚晴身上。
慕容晚晴轻轻拍了拍儿子,替他掖好被角。
几乎是同时,隔板另一边传来南宫烨压低的声音:“宝儿怎么了?”
“没事,说梦话。”慕容晚晴轻声回答。
“嗯。”南宫烨应了一声,顿了顿,又问,“阿蘅呢?”
“也睡了,呼吸平稳。”
短暂的对话后,又是一阵沉默。但这一次,沉默中似乎少了些尴尬,多了些难以言喻的、微妙流转的什么。
风雪声似乎小了一些,但依旧绵长。
在这与世隔绝的破庙一隅,两个曾经彼此伤害的人,在这风雪交加的夜晚,因着孩子,因着这微妙的氛围,关系似乎有了一丝缓和的迹象。她看着他,目光里不再是全然的冷漠与疏离,而是夹杂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关切,“你的伤,还疼不疼?”南宫烨微微一怔,似是没想到她会主动开口询问自己的伤势,片刻后,他缓缓摇了摇头,“不疼了。”声音低沉而温和,仿佛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温柔。
长夜未尽,但至少此刻,他们彼此知晓对方就在身侧,共同守护着熟睡的孩童,也守护着这份在危难中悄然萌发的、脆弱而珍贵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