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苏醒之后,沉默对峙(2/2)
南宫烨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他放在膝上的手微微蜷缩,随即从怀中取出那枚蟠龙玉佩。玉佩已被他用干净的布巾反复擦拭过,但边缘依旧残留着一丝难以彻底清除的、属于她的暗红血渍。莹润的玉质在昏暗火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那独特的纹路,曾经是他寻找“贪财女”的凭证,也是他惦念“白月光”的寄托,如今,却成了连接两者、刺破所有谎言的利刃。
他将玉佩托在掌心,递到她面前。动作缓慢而郑重,仿佛在交付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又仿佛在承受某种无声的审判。
慕容晚晴的目光落在玉佩上,停留了数息。那上面有她的血,也有过往的颠沛流离、隐姓埋名,还有那个错误夜晚的全部开始。她没有立刻去接,只是看着,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波澜,像是痛楚,又像是释然。
“物归原主。”南宫烨的声音干涩,带着压抑的痛楚,“它……本就不该是我追查你的理由。”
慕容晚晴终于伸出手,用那只未受伤的、却同样冰凉纤细的右手,将玉佩从他掌心拿起。指尖不可避免地相触,一温一凉,皆是微微一颤。
她握紧玉佩,冰凉的玉质硌着掌心。她没有看他,只是垂眸摩挲着玉佩光滑的表面和那道细微的旧痕,仿佛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当年,”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太子大婚夜,我遭人设计,身陷死局。为求脱身,误入你的房间。”她顿了顿,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不知是嘲弄还是无奈,“拿走钱财,是为活命。留下玉佩,”她抬起眼,第一次,目光直直地、没有任何闪避地看向南宫烨眼底,“是觉得,或许有朝一日,能以此为凭,换得一条生路,或是一个……谈判的筹码。”
她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将那段充满屈辱、恐惧和挣扎的过往,轻描淡写地归结为“误入”、“活命”、“筹码”。没有哭诉,没有怨恨,甚至没有多少情绪起伏,只是陈述事实。
而这平静的陈述,却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残忍地凌迟着南宫烨的心。他能想象当时的她是何等绝望与无助,而他,却成了她绝望中被迫抓住的、充满不确定性的“浮木”,甚至事后还成了她需要躲避的“追兵”。她拿走的不是贪财的赃物,而是乱世孤女绝境求生的“路费”和“保命符”。
“对不起……”他再次吐出这三个字,声音嘶哑,仿佛有砂石在喉咙里摩擦,“是我……误会了你。我……”
“误会与否,都已不重要。”慕容晚晴打断他,将玉佩收回自己怀中,贴身放好。这个动作,仿佛一个无声的宣告——旧账清算,此物归我,从此两不相欠?还是另有深意?
她重新靠回毯垫,闭上眼,似乎耗尽了力气,又似乎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我累了。王爷若有军务,不必在此守着。孙老在即可。”
这是明确的逐客令。她用最平淡的语气,划清了界限。她是伤者,他是主帅。仅此而已。
南宫烨所有想说的话,所有的悔恨、解释、乃至刚刚萌芽却已汹涌难抑的情感,都被这堵无形的冰墙挡了回来。他看着她又恢复疏离冷漠的侧脸,看着她因虚弱和伤痛而微微颤动的睫毛,心脏像是被浸泡在冰火两重天里,煎熬难言。
他知道,多年的隔阂与伤害,绝非三言两语、一夜守候可以消弭。她此刻的平静,或许比激烈的指责更让他无地自容。她不需要他的忏悔,至少现在不需要。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石壁上投下沉默的阴影。“你好好休息。孙老就在外面,药也备着。我……晚些再来看你。”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恳切,“有任何需要,随时让人叫我。”
慕容晚晴没有回应,依旧闭着眼,仿佛已经睡着。
南宫烨在原地站了片刻,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此刻脆弱又倔强的模样刻入心底。然后,他转身,步履有些沉重地走向石室门口,掀开充当门帘的厚重毡毯,走了出去。
石室内,重新恢复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余烬,发出最后一点微光。
慕容晚晴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哪有半分睡意。她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他压低声音对孙老交代事项的声响,感受着怀中玉佩冰凉的触感,和肩头一阵阵袭来的、提醒着她现实未曾改变的疼痛。
沉默的对峙,只是开始。
前路漫漫,迷雾重重。身份已然揭穿,纠葛却远未理清。而他们之间,横亘着的,又何止是多年的时光与一场惨烈的误会?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再次闭上了眼。这一次,是真的需要积蓄力量,应对接下来的一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