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安国公府的请帖（上）（2/2）

那烫着金字的帖子静静地躺在诊案上，像一块烧红的炭，瞬间吸引了堂内所有人的目光。

排队候诊的病人、抓药的街坊、乃至楚瑜和徐司业，都看向了那管家，又看向慕容晚晴。安国公府——在京城的平民百姓耳中，那是顶了天的贵人府邸，平日连接近那朱红大门都需屏息凝神，如今竟派人来这新开的医馆“请”大夫？

堂内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安国公府？真的假的？”

“看那管家的气派，不像假的……”

“素问先生这才开张，就惊动国公府了？”

“了不得啊……”

宝儿屏住呼吸，小手在桌下悄悄攥紧了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师父。

慕容晚晴面色平静如常，目光扫过那帖子，并未立刻去拿，而是看向那管家，语气依旧平和：“贵府上是哪位贵体欠安？症候如何？可否先告知一二，也好让贫道心中有些计较，看是否对症。”

那管家姓高，在安国公府也算有些头脸，往日里寻常官员见了他都得客气三分，何曾见过一个小小医馆的大夫如此淡定，甚至还要先问病情？他眉头微皱，语气带了几分不耐：“是我家夫人身子不适，详情自然需先生过府后亲自诊视。帖子已下，先生还请速速准备，轿子就在外面候着。”

这话说得强势，几乎是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

堂内气氛更显凝滞。不少病人露出同情或担忧的神色——被这等高门“请”去，是福是祸难说，若是治好了自然可能一步登天，可若是治不好……那后果不堪设想。

楚瑜折扇轻摇，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正欲开口。旁边的徐文渊司业却轻咳一声，先一步悠然道：“高管家，久违了。贵府夫人玉体违和，着实令人挂心。不过，素问先生此处尚有这许多候诊的街坊邻里，皆是信赖先生医术而来。医者仁心，总不好让这许多人空等。再者，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即便是太医圣手，也各有所长。贵府夫人所患何疾，不妨先略说一二，若素问先生确有所长，再请不迟。若不对症，贸然请去，耽误了夫人病情，岂非不美？”

徐司业声音不高，语气温文，但话里的分量却不轻。他点出了两点：一是济世堂现有病人优先；二是暗示安国公府不能强拉大夫，需考虑是否对症。更关键的是，他认得这高管家，开口打了招呼，无形中抬高了慕容晚晴这边的身份——能让国子监司业为之说话的大夫，岂是寻常游医？

高管家显然也认得徐文渊，脸色变了变，态度稍敛，拱手道：“原来是徐大人在此。小的失礼了。徐大人有所不知，我家夫人乃是宿疾‘头风’，发作时头痛欲裂，目眩难当，近日更是加重，已请过数位名医，皆未见显效。听闻素问先生擅长针灸奇术，故特来相请。”他顿了顿，看向慕容晚晴，“先生若能缓解夫人之苦，国公爷必有重谢。”

头风。慕容晚晴心中冷笑，果然如楚瑜情报所说，柳氏拿这个病做饵。她抬起手，终于拿起那张帖子，打开看了一眼，上面是安国公府正式的请医帖，措辞客气，落款是安国公府内管事用印。

“既是夫人宿疾，又如此急切……”慕容晚晴合上帖子，沉吟道，“按理，贫道不该推辞。只是，”她看向堂内等待的病人，“正如徐大人所言，此处诸位乡亲皆是信任而来，贫道若此刻离去，实在有负所托。高管家看这样可好？容贫道将堂内已至的诸位乡亲诊治完毕，大约还需一个时辰。之后，贫道便随管家过府，为夫人诊视。若夫人病情确实紧急，一刻也等不得，那便请管家先回，待贫道处理完此处，再自行前往贵府。诊金酬劳，皆按贵府规矩，待诊治后再议不迟。”

她这番话，不卑不亢，既给了安国公府面子（答应去），又守住了医馆的规矩和病人的利益（看完再去），还隐含了一丝“若是急症为何不早请太医”的质疑。

高管家脸色变幻。夫人交代的是“立刻请来”，但这女大夫的话在情在理，又有徐司业在场，他若强行拉人，传出去对国公府名声不利。况且，一个时辰……似乎也不是不能等？他想起夫人痛得撞墙的模样，咬咬牙：“那便依先生。一个时辰后，请先生务必移步。轿子就在外面等候。”说完，拱手朝徐司业和楚瑜行了一礼，带着小厮退到门外，却并不离开，显然是要“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