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五年砺剑,归心已定(上)(2/2)
宽大的案几上,此刻并未像往常一样堆满各地的账册、情报密卷或待处理的文书,反常地只清清爽爽地平铺着三样东西,每一件,都代表着她这五年心血的一部分,也是她即将做出重大决定的基石。
左边,是一份墨迹犹新、还散发着淡淡墨香的清单。上面以极其工整清晰的小楷,分门别类地罗列着“晴先生”名下如今已如蛛网般遍布大晟南北,甚至触角悄然延伸至西域诸国、南洋岛屿的庞大商业网络。
药材(“济世堂”连锁及原料贸易)、丝绸锦缎(与江南顶级织坊的深度合作)、茶叶(垄断了数条关键商路)、漕运(与靖王府合作,已掌控三成以上内河货运)、钱庄票号(“通汇丰”的银票已在商人间悄然流通)……甚至还有一些不起眼但利润惊人的行业,如新式文具、改良农具、特色酱料等等。每一项后面,都冷静地标注着截止上月的资产估值、年收益、控制节点及潜在影响力。那些数额,任何一个单独拎出来都足以富甲一方,而当它们汇聚在一起时,已然不是简单的“富可敌国”四字可以形容。这是一张以惊人的财富、超前的商业理念和隐秘的武力保障共同织就的、无声无息间已然笼罩并影响着整个王朝经济命脉的无形巨网。这张网的丝线,坚韧而隐蔽,牵一发,便可能动全身。
右边,静静地躺着几枚形态各异、材质不同的令牌和印信,在透过竹帘的光线下泛着幽微的光泽。
最上方是一枚不过婴儿巴掌大小、触手冰凉的玄铁令牌,造型古朴,边缘磨损,正面阴刻着一个繁复的、仿佛融合了星图与篆文的图案,背面则是一个铁画银钩的“夜”字。这枚看似不起眼的令牌,却能调动那支名为“暗夜”、令太子与三皇子都头痛不已、查无可查的神秘力量。其下“风”、“林”、“火”、“山”四部,如同四根最精密的支柱,支撑着这个庞大而高效的机器,早已无声无息地渗透到朝堂各派系、江湖各大门派、乃至边境军伍、市井民间的各个角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必要时亦能化作最锋利的匕首。
冥月的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凉的紫檀木桌面,目光从庭院收回,沉静地扫过面前这些象征着力量与资本的信物。五年经营,羽翼已丰,黑水镇这片天空,对她而言,终究是太小了。回京的念头,如同深埋的种子,早已在心底萌芽,但她一直在等待一个最恰当的时机,一个足以让她名正言顺、或者说,让她有绝对把握掀起惊涛骇浪的契机。
这个契机,在今日清晨,伴随着一只通体玄黑、唯有翅尖带一抹暗金的“风隼”悄然而至。
“风隼”带来的是“风部”首领“影”亲自加密的绝密情报卷轴,内容只有短短两句,却字字千钧:
“一、安国公府柳氏(姨娘)近期频繁密会太子府一秘密管事,疑与当年先夫人(慕容晚晴生母)病逝隐情及小姐(慕容晚晴)‘暴毙’后事有关,恐在销毁关键人证或物证。”
“二、北境靖西侯府暗线急报:侯爷旧伤于月前发作,虽暂稳,然年事已高,心境郁结,常念及早逝爱女(慕容晚晴生母)及其下落不明之外孙女(慕容晚晴),恐非长寿之兆。侯府与朝廷,因军饷及太子一系掣肘,嫌隙日深。”
这两条情报,如同两颗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慕容晚晴心中最后的犹豫与权衡。
第一条,关乎血仇。母亲枉死的真相,是她心中永不愈合的伤口,也是支撑她在那五年艰难岁月里不断变强的执念之一。姨娘柳氏竟敢与太子府勾结,试图抹去最后的痕迹?这无异于在挑衅她的底线,也说明对方可能察觉到了什么,正在做最后的清理。她若再不回去,可能永远无法拿到确凿证据,让仇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第二条,关乎至亲与外援。外祖父靖西侯,是她在这世上除了宝儿以外,血缘最近、也本该最坚实的依靠。老人家年事已高,伤病缠身,更因女儿之死和朝廷倾轧而心力交瘁。她怎能忍心让这位疼爱母亲的老人,带着遗憾和忧虑离去?靖西侯府与朝廷关系紧张,既是危机,也未尝不是机遇。若她能回归,以“鬼谷素问”或“晴先生”的身份巧妙斡旋,或许能缓解外祖父的压力,甚至将这股强大的边军力量,化为她复仇和立足的助力,而非一个可能引爆的隐患。
更重要的是,这两条情报交织在一起,指向了一个不容回避的现实:京城的风暴中心,正在向她逼近。无论是为了清算过去,还是为了保护未来(宝儿和靖西侯府),她都不能再偏安一隅,等待风暴自己过去或降临。她必须主动踏入风暴眼,去掌控,去破局。
冥月(慕容晚晴)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穿透遥远的空间,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座巍峨皇城中的暗流汹涌。阳光在她沉静的侧脸上镀上一层金边,也照亮了她眼中那无可动摇的决心。
五年砺剑,霜刃已成。
不是京城需要她回去,而是她,需要回到京城,去取回属于原主和她自己的一切,去揭开迷雾,去偿还血债,去……会一会那位“故人”。
归心,在此刻彻底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