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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 回乡路上的电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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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独拿出来看,每一件都不算大,但搁到一块儿,味道就不对了。

年后回广州,不会太平。

晚上九点多,大巴到了老家县城的车站。

一下车,冷风从领口灌进去,直接冷到骨头缝里,广州的冬天再冷也就是阴,老家这边不一样,干冷,风刮在脸上生疼。

我裹紧外套,拎着帆布包走出车站大门。

搭车回镇上,在我下车的地方,远远看见路口站着个人。

军绿色棉袄,手里拎着个保温壶,缩着脖子,在风里头不知道站了多久了。

是我妈。

我走过去,喊了声妈。

她抬起头,眯着眼看了我两秒钟才认出来,然后笑了,伸手在我脸上摸了一把。

“瘦了,黑了。”

保温壶里是姜汤,她怕我坐车冷,专门熬了带过来的,壶的外面裹了一层旧毛巾保温,拧开盖子热气还在往上冒。

我仰头灌了两大口,辛辣的姜味从嗓子一路烫到胃里,整个人从里到外暖了一层。

走在回村的土路上就全黑了,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照着脚底下的碎石头,我妈絮絮叨叨说了一路。

隔壁王婶家的儿子结婚了,摆了十二桌,她随了五十块的礼,村头那棵老槐树入秋的时候被雷劈了半边,烧焦的树干倒在路中间,村里人锯了三天才清干净,家里的母鸡上个月突然开窍了,天天下蛋,她一个都没吃,全攒在米缸里等我回来。

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搁在广州我听都懒的听,但走在这漆黑的土路上,我妈的声音碎碎的响在旁边,心里一直紧绷的感觉,从红姐被绑架开始就没放松过,竟然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松开了。

到了家,堂屋的灯亮着,桌上摆了三个菜,一碗腊肉炒蒜苗,一碗酸菜鱼,一盘炒花生米,全用碗扣着保温,掀开来还是热乎的。

我把金项链从包里掏出来,报纸拆了,打开盒子搁在桌上。

我妈一看就急了:“你买这个干嘛!多少钱?”

“不贵。”

“什么叫不贵,金子还有不贵的,你挣钱也不能这么花!”

嘴上骂着,手已经把项链拿出来了,在灯底下翻来覆去的看,然后站起来对着墙上挂的那面小圆镜戴上,歪着头照了好几遍,手一直摸着锁扣的位置,舍不得放下来。

我趁她高兴,试着开了个口。

“妈,我在广州谈了个女朋友。”

我妈的手停在项链上,脑袋从镜子那边转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多大了?”

“比我大一岁。”

“做什么的?”

“做服装生意。”

“长什么样?”

“好看。”

“光说好看有什么用,什么时候带回来给我看看?”

“过完年吧。”

“哪里人?”

“湖南的。”

“湖南好,湖南妹子能吃辣,脾气辣,管得住你。”我妈的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了,“你那个脾气跟你爸一个样,犟的很,得找个厉害的才行。”

我被连珠炮似的问了十几个问题,最后实在招架不住了,端着碗躲进了里屋吃饭。

夜里躺在老家的硬板床上,棉被晒过但还是潮了一层,冰凉凉的贴在皮肤上,我缩着身子等被窝暖起来。

屋外头风刮的紧,老房子的木门被吹的嘎吱嘎吱响,我妈在隔壁屋咳嗽了两声,翻了个身又没动静了。

手机震了。

不是红姐。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香港。

我盯着那个号码看了三秒钟,拇指放在接听键上面,没按下去。

林耀祖从深圳过关去了香港之后就断了线。

他的号码作废了,但不代表他找不到新的号码。

第四秒,我按了接听。

电话那头没人说话,只有风声。

很大的风声,呼呼的往话筒里灌,底下还有一层起起伏伏很远的声音,是海浪拍岸的声音。

十秒钟,二十秒钟,没有一个字,然后电话就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躺在黑暗里,屏幕的光灭了,天花板上什么都看不到。

风还在刮,门还在响。

我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闭上眼。

林耀祖。

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你想慢慢跟我算,行,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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