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的约法三章（2/2）

“其三。”

仅仅两个字，就让岩台上的温度骤降。西里尔和凯尔都屏住了呼吸，看向大哥。

利奥波德的熔岩竖瞳死死锁住维尔特，一字一顿，如同最坚硬的磐石相互撞击：

“无论发生何事，若形势所迫，需要你进行伪装、潜伏、或获取信任，哪怕…这意味着你必须在外界，公然做出敌视、贬低、乃至…‘伤害’我等兄弟三人名誉或形象之举——”

他停顿了一下，给维尔特消化这惊人话语的时间，然后以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的语气道：

“——你，绝不可有丝毫犹豫。”

“什么？！”西里尔第一个炸了，金红色的鳞片都因为激动而微微张开，“大哥！你疯了吗！让弟弟骂我们？打我们（的形象）？这算什么规矩！绝对不行！”

凯尔也猛地站直了身体，银白色的竖瞳里寒光爆射，声音冷得能冻裂岩石：“此议荒谬。魔龙威严，不容亵渎，纵然是伪装。”

连维尔特都惊呆了，湛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大哥…这…这怎么可以！我怎么能……”

“这是命令！”利奥波德猛然提高了声音，那低沉的龙吼带着无上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反对声。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火焰，灼烧着维尔特的灵魂：

“你以为潜入敌境，是孩童嬉戏？兽人并非蠢货，他们对魔龙，尤其是对我们兄弟，恨之入骨，也知之甚深！一个突然出现、来历不明、却对魔龙毫无芥蒂，甚至可能暗中维护的兽人，你以为能取信于人？能长久潜伏？”

他的声音带着残酷的理性：“最坚固的伪装，往往需要最真实的‘颜料’。厌恶魔龙，唾弃魔王之子，才是绝大多数兽人最正常、最不会引起怀疑的反应！你若连这点‘表演’都做不到，甚至因为所谓的‘亲情’而露出破绽——”

利奥波德的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如山如岳的压迫感让维尔特几乎喘不过气：

“——那么，你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冒险，都将毫无意义！你会在第一时间被识破，被揪出！届时，等待你的，将是我们之前讨论过的，所有最坏的结果！而你的哥哥们，将不得不面对一个更加艰难的选择：是眼睁睁看着你落入敌手，忍受折磨，还是为了救你，提前掀起战火，打破父亲维持的平衡，将无数眷属和领地卷入腥风血雨？”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维尔特的心上。他脸色发白，爪子不自觉地紧紧抠进地面的岩石。大哥描绘的场景，残酷而真实，让他不寒而栗。

西里尔和凯尔也沉默了。他们虽然情感上极度抗拒，但理智上，却不得不承认大哥的话一针见血。魔龙与兽人之间是血海深仇，弟弟的伪装要想天衣无缝，融入其中，表现出对魔龙的“敌意”几乎是必然的，甚至可能是最有效的保护色。

只是…让他们亲手教弟弟如何“伤害”自己……这种滋味，苦涩难言。

利奥波德看着维尔特苍白的脸色和颤抖的身体，目光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但声音依旧冷硬如铁：“所以，第三条，你必须遵守。并且要做得彻底，做得逼真。无论是言语的斥骂，行动的对抗，还是关键时刻的‘背弃’，只要是为了掩护你的身份，达成你的目标，你都必须毫不犹豫地去执行。”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些，却更加沉重：“这，才是对你，对我们，对这个家，真正的保护。维尔特，你明白吗？”

岩台上，只剩下风穿过石缝的呜咽。西里尔扭过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不甘心的低吼。凯尔闭上了眼睛，周身寒气缭绕，仿佛在竭力平复内心的波澜。

维尔特低着头，过了很久很久。他能感觉到三位哥哥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担忧，有不舍，有无奈，更有一种沉重的、近乎残酷的期待。

最终，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湛蓝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水光，但眼神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甚至带上了一丝决绝。

他看着大哥利奥波德，看着二哥凯尔，看着三哥西里尔，用尽全身力气，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我明白了，大哥。”

“第三条，我也接受。”

“如果…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我会…我会毫不犹豫。”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其中的决心，却如同淬火的钢铁，冰冷而坚硬。

利奥波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熔岩般的竖瞳里，那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收回了第三根爪子，庞大的身躯重新坐了回去，仿佛刚才那番严厉的话语耗尽了他的力气。

“记住你的承诺，维尔特。”

西里尔猛地转回头，金红色的竖瞳死死盯着维尔特，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用力地、重重地用鼻子喷出一股灼热的气流，狠狠道：“……臭小子！给老三我活着回来！完整地回来！不然…不然老三我追到兽人王都也要把你揪回来！”

凯尔睁开了眼睛，银白的竖瞳恢复了往日的冰冷，但眼底深处，似乎多了一层更加晦暗难明的色彩。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维尔特，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约法三章，就此立下。

岩台上的风，似乎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