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不通，那就学习语言（2/2）

他们躲在一块巨大的、布满苔藓的岩石后面，探头向外望去。

眼前是一片建立在泥泞沼泽边缘的杂乱营地。用粗糙木头和泥巴垒砌的窝棚歪歪扭扭，如同生长在烂泥里的丑陋蘑菇。一些皮肤粗糙、身材矮小佝偶的狗头人正在营地间忙碌或争吵，发出尖锐而快速的“吱吱”声，它们偶尔会因为争抢一块发霉的肉干或一块闪亮的碎石而互相撕打起来。

当西里尔那毫不掩饰的、属于上位龙族的恐怖气息随着他们的靠近而弥漫开来时，整个狗头人营地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争吵和撕打都停止了。狗头人们如同被冻结，随即爆发出极致的恐惧。它们发出更加凄厉尖锐的“吱吱”声，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然后不约而同地朝着西里尔和维尔特藏身的方向匍匐下来，身体抖得像风中的筛糠，连头都不敢抬，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带着哭腔的呜咽。

西里尔得意地哼了一声，对这种效果非常满意。他刚想大摇大摆地走出去，却被维尔特用尾巴尖轻轻碰了碰。

维尔特强忍着对这群肮脏、混乱生物的恐惧，以及它们身上散发出的、让他“胆小”词条隐隐作呕的气息。他深吸一口气，从岩石后慢慢走了出来。

他的出现，让恐惧中的狗头人们出现了一丝骚动。这条奶白色的、体型相对“娇小”、气息也远不如旁边那条红龙恐怖的龙，是什么？但西里尔紧随其后投来的、充满威胁的一瞥，立刻让它们重新僵直，不敢有任何异动。

维尔特走到一片相对干燥的空地上，无视了脚下黏腻的触感。他伸出爪子，尽可能平稳地，在湿软的泥地上，划出了他记忆中的那个字符。

然后，他抬起头，湛蓝色的眼眸望向那群瑟瑟发抖的狗头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尽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们……有谁，认识……这个？”

他的声音在龙威的余韵中显得微不足道，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狗头人的耳中。

狗头人群一阵更加剧烈的骚动，它们互相推搡着，窃窃私语，但依旧没人敢上前。西里尔不耐烦地喷出一股带着火星的热气，低吼道：“喂！我弟弟在问你们话！谁知道，赶紧滚出来！不然把你们全烤成焦炭！”

这声威胁如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终于，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大、脖子上挂着一串粗糙骨齿项链的狗头人，颤颤巍巍地往前爬了几步，头埋得极低，几乎要戳进泥地里，用尖锐而颤抖的声音，混杂着浓重口音的通用语说道：

“尊、尊贵的……龙、龙子……小、小的……略、略懂一点……”

维尔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系统：检测到目标个体具备相关语言信息。开始记录分析……环境干扰（龙威、目标恐惧）较强，信息质量可能不佳。”

他强压住激动，再次用爪子指了指地上的字符，努力放缓语速，重复问道：“这个，是什么？”

老狗头人哆嗦着抬起头，飞快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划痕，又立刻像被烫到一样低下头，用生硬的、怪异的发音说道：“水……是‘水’……流动的，喝的……”

几乎在它说出那个怪异发音的瞬间，维尔特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系统：记录到关键词发音及对应字符。信息采样成功。通用语字符库（残缺）更新，当前进度：0.01%。建立初步音-形对应关系。解析模块效率提升0.5%。”

成功了！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字，发音也扭曲难听，但确确实实是进步！是零的突破！维尔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成就感。他立刻又画了另一个代表“火”的、旁边有火焰图案的简单字符。

老狗头人似乎察觉到这位“龙子”并无恶意（至少在旁边那条暴躁红龙的衬托下），而回答问题似乎能让自己活下去，它鼓起一点微小的勇气，再次回答：“火……热的，燃烧的……”

“系统：记录到关键词发音及对应字符。通用语字符库（残缺）更新，当前进度：0.02%。解析模块效率提升1.1%。”

维尔特完全沉浸在了获取知识的喜悦中，暂时忘记了环境的恶劣和内心的恐惧。他一个接一个地画着记忆中简单的字符，而老狗头人也战战兢兢地，在两条幼龙无形的注视下，充当着这世上最胆战心惊、口音最重的启蒙老师。

西里尔一开始还觉得新奇，但很快就无聊地打起了哈欠，开始不耐烦地甩着尾巴，吓得狗头人们又是一阵瑟缩。

不知过了多久，当维尔特试图让狗头人解释一个稍微复杂点的字符时，老狗头人卡壳了，它惶恐地表示自己只知道这个词很“厉害”，但具体含义不懂。

维尔特有些失望，但也知道不能强求。他今天已经收获巨大了！

“谢谢。”他对着那几乎要虚脱的老狗头人，真诚地说道。

老狗头人受宠若惊地再次匍匐在地，嘴里发出更加意义不明的呜咽。

“问完了？我们可以回去了吧？”西里尔立刻凑过来，用脑袋蹭了蹭维尔特，“这里臭死了！而且大哥二哥快回来了！”

维尔特看着脑海中系统显示的“通用语字符库（残缺）更新，当前进度：0.17%。解析模块总效率提升8.3%。”的提示，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西里尔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着狗头人的弱小和环境的糟糕，而维尔特的心情却前所未有的轻快。他回头望了一眼那逐渐远去的、散发着异味的臭泥潭。

那里虽然肮脏、混乱，充满了低等魔物，但对他而言，那里却是一个知识的起点。他找到了破解语言壁垒的方法，尽管过程充满了龙族的“特色”，但道路，已经在他脚下延伸开来。

下一次，或许可以尝试去找找哥布林巫医？它们懂得应该更多吧？维尔特默默地想着，湛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坚定不移的光芒。他仿佛已经看到，那本厚重的魔法书上，坚不可摧的壁垒，正被这点点滴滴汇聚起来的知识，凿开第一道细微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