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故居战犬·忠诚相守(1/2)
晨昏之崖的曦光彻底驱散了北境的永夜,却也像抽走了灵枢连日强撑的最后一丝气力。在酉鸡清越的啼鸣声中,紧绷的心神稍一松懈,连日奔波、旧伤未愈、以及对抗永夜寒意的损耗便如潮水般反噬上来。他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晃了晃,险些从尚存湿滑的崖边滑倒。
一只手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力道温和却坚定,带着淡淡的草药清香。是未羊。他浅褐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指尖已泛起乳白色的治愈微光。“灵枢,你需要立刻休息。”
几乎同时,另一只手也抓住了灵枢的另一边手臂,触感温热粗糙,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意味——是寅虎。他灿金色的竖瞳警惕地扫过四周,仿佛悬崖上还藏着什么危险。辰龙不动声色地引动水汽,在灵枢周身形成一层温润的屏障,抵御高空的寒风。巳蛇的蛇尾早已缠上灵枢的腰,微微收紧,传递着无声的支撑。午马凑过来,银色的鬃毛蹭了蹭灵枢冰凉的手背。丑牛默默走到灵枢身前,半蹲下来,宽厚如山的背脊无声地发出邀请。
连刚刚归队、还带着几分别扭的酉鸡,也停止了啼鸣,红宝石般的眼眸看向灵枢苍白的脸色,华丽尾羽不自觉地收拢了一下。蹲在灵枢肩头的申猴更是急得抓耳挠腮,小爪子胡乱指着下山的路。
灵枢看着围拢过来的众人,心中一暖,却也泛起一丝无奈。“我没事,只是有点累……”话音未落,又是一阵晕眩袭来。
“别逞强。”未羊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与寅虎交换了一个眼神。寅虎直接俯身,小心地将灵枢背到了自己背上。动作牵扯到灵枢后背的伤,让他闷哼一声。
“蠢老虎!小心点!”辰龙皱眉。
寅虎浑身一僵,动作放得更加轻柔,低吼道:“我知道!”
“先下山,找个地方让灵枢休整。”未羊做出决断。
一行人护着灵枢,迅速离开了晨昏之崖。酉鸡回头望了一眼自己守了百年的悬崖,又看了看被寅虎背着的、闭目蹙眉的灵枢,振翅跟上。
在山脚下寻了一处背风干燥的山洞,未羊立刻开始为灵枢检查治疗。寅虎等人守在山洞口,气氛比在悬崖上更加凝重。灵枢的虚弱,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在每个护法心上,也让他们更加意识到,这位看似坚韧的新主神,身体远未恢复。
在未羊的精心调理和众护法(尤其是巳蛇贡献的珍贵补药和辰龙提供的纯净水灵)的合力照料下,灵枢昏睡了一整天,再醒来时,气色总算好了一些,只是依旧乏力。
他靠坐在铺着柔软干草和兽皮的石壁边,未羊正在小心地为他后背换药。寅虎蹲在洞口,像一尊门神。辰龙盘坐在不远处闭目养神,龙尾却朝着灵枢的方向。巳蛇倚在另一侧,蛇尾搭在灵枢膝上。午马趴在洞口打盹,耳朵却竖着。丑牛在擦拭巨斧。卯兔安静地煮着药草。申猴在灵枢头顶的石棱上窜来窜去。酉鸡则站在稍高一点的石台上,眺望着远方,晨光在他华丽的羽毛上流淌。
子鼠从外面溜达回来,嘴里叼着几枚新鲜的野果,放到灵枢手边,尾巴晃了晃:“前面探过了,往东走,穿过一片老林子,就是老麒麟以前常住的那处山谷故居。戌狗那家伙,应该还在那儿守着。”
戌狗。最后一个已知行踪的护法。
灵枢点了点头,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臂,感觉恢复了些许力气。“休息得差不多了,我们出发吧。”
未羊不赞同地蹙眉,但看到灵枢眼中的坚持,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仔细为他包扎好伤口,又塞给他一瓶补充元气的药丸。“按时服用,不可再勉强。”
队伍再次启程,只是速度放慢了许多。寅虎和午马轮流想背灵枢,都被他摇头拒绝。他坚持自己走,只是手中多了一根丑牛削制的简易手杖。未羊和巳蛇一左一右走在他身侧,随时准备搀扶。其他护法也默契地调整了队形和步伐,将灵枢护在中心。
穿越古老静谧的森林,空气中的灵气渐渐变得熟悉而厚重,带着一种沉淀了岁月与神性的安宁感。这是苍麟长久居住之地留下的烙印。
森林尽头,山谷幽深。一处简朴却不失雅致的庭院,静静卧在谷底溪流旁。庭院由古朴的石材和坚韧的原木搭建,与周围环境浑然一体。只是此刻,庭院篱笆爬满了枯藤,石阶生着青苔,落叶厚厚堆积,透着一股久无人居的寂寥。
而在那落满枯叶的庭院中央,一个身影如同生了根的雕塑,一动不动地矗立着。
那是一个高大健硕、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雄性兽人。他有着一头浓密粗硬、如同黑夜般深沉的黑色鬃毛,从头顶一直延伸到宽阔结实的肩背。面容刚毅,线条冷硬,鼻梁高挺,唇线紧抿。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纯粹的深棕色,此刻正如同最警惕的猎犬,锐利、冰冷、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敌意和审视,牢牢锁定了踏入庭院的灵枢一行人。他穿着便于行动的黑色皮甲,肌肉贲张,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关节粗大,指甲锐利如钩。一条毛茸茸的、同样深黑色的犬尾在身后低垂,尾尖却微微扬起,显示出紧绷的戒备。
戌狗护法,十二地支第十一位,司掌守护、忠诚、追踪与警醒,如今的故居守望者,前任主神的固执守卫。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死死钉在灵枢身上,尤其是在看到灵枢额间的主神纹时,那深棕色的眼眸里爆发出近乎实质的凶光!
“站住!”戌狗低吼,声音沙哑浑厚,如同猛犬警告的低吠。他并未移动,但那瞬间爆发出的、混合着血腥战意与绝对忠诚守护意志的恐怖气场,如同无形的墙壁,狠狠撞向走在最前的灵枢!
灵枢身体一晃,本就虚弱,被这气场一冲,脸色更白了几分,踉跄着后退一步,被身后的寅虎和未羊及时扶住。
寅虎眼中金芒暴射,上前一步,挡在灵枢身前,周身同样爆发出狂暴的战意:“戌狗!你放肆!”
辰龙眼神冰冷,水汽在掌心凝聚。巳蛇的蛇尾无声扬起,毒刺泛着寒光。午马打了个响鼻,四蹄微动。丑牛握紧了巨斧。卯兔指尖灵光闪烁。酉鸡振翅,羽毛微炸。申猴呲了呲牙。连子鼠都收起了嬉笑,尾巴竖起。
戌狗对众人的敌意视若无睹,他的目光只盯着灵枢,深棕色的眼眸里满是排斥与不屑:“新任主神?就凭你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也配踏足苍麟大人的故居?也配……继承他的意志?!”
他的话语毫不留情,充满了对灵枢实力和资格的质疑。
灵枢轻轻推开寅虎搀扶的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他稳了稳呼吸,独自上前几步,走到庭院中央,与戌狗隔着数步距离对视。
“戌狗护法,”灵枢开口,声音因虚弱而略显轻飘,却异常清晰,“我是否配得上,并非由你或我一言而定。”
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温润如玉、却带着天然纹理和细微裂痕的巨大犬牙,约莫半掌长,尖端锋利,牙身上以古老的手法刻着两个古朴的文字:“忠诚”。这正是苍麟离去前,除了印绶外,唯一交给灵枢的、属于他个人的信物。
“苍麟前辈将此物交予我时曾说,”灵枢将犬牙托在掌心,展示给戌狗看,“‘忠诚’并非固守一隅,而是明白真正需要守护之物为何。他将印绶与信任一并托付,是希望我能完成他未竟之事,守护好他同样珍视的凡界与……你们。”
戌狗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枚犬牙,深棕色的瞳孔剧烈收缩。他认得那气息,那确实是苍麟贴身之物,蕴含着前任主神的一丝本源气息与意志。他浑身的戾气因这熟悉的信物而波动了一下,但眼中的排斥并未完全消退。
“花言巧语。”戌狗咬牙道,但声音里的凶悍减弱了几分,“苍麟大人守护凡界三百年,鞠躬尽瘁!他的意志,他的方式,岂是你这初出茅庐的小子能轻易理解和继承的?你拿什么证明,你能做得比他更好?就凭你身后这群……哼!”
他的话未尽,但意思很明显——他不信任灵枢,也不完全信任这些曾经“背叛”或“疏离”的护法同僚。
灵枢没有急于辩解。他将犬牙小心收回怀中,然后,就在这落满枯叶的庭院中央,缓缓坐了下来。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开始以平静的语调,讲述他离开主神殿后,一路走来的经历。
从迷踪域与子鼠的智斗博弈,到荒原与丑牛三月相伴的沉默坚守;从深海为辰龙净化污秽的笨拙执着,到古墓替巳蛇挡下致命一击的毫不犹豫;从戈壁与午马追逐风暴的并肩豪情,到圣湖为幼崽耗尽神力的医者仁心;从市井与申猴玩闹背后的理解包容,到悬崖陪伴酉鸡等待破晓的漫长守候……
他没有夸大自己的功绩,也没有回避过程中的狼狈、受伤、甚至失败。他讲述其他护法们的伤痛、执念、挣扎,以及他们最终选择回归时,眼中重新燃起的光。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就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庭院里落针可闻,只有风吹过枯叶的沙沙声和他清朗平和的叙述。
戌狗起初还带着不屑和警惕,但听着听着,他挺直如标枪的身体微微放松了,深棕色的眼眸里,冰冷锐利的光芒逐渐被惊讶、审视、以及一丝极淡的动容所取代。他看向寅虎、辰龙、巳蛇……这些曾经熟悉又因各种原因疏远的同僚,此刻他们或站或坐,神色各异,却都安静地听着灵枢的讲述,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那个清瘦的身影,眼中流露出连他们自己都未必完全察觉的认同与守护之意。
这个新主神……似乎真的和他们以前认知的“主神”不太一样。
天色在叙述中渐渐暗了下来。山谷中升起了淡淡的雾气。
灵枢的故事也接近尾声。“……所以,戌狗护法,”他抬起头,看向戌狗,浅金银的眼眸在暮色中依然清澈,“我无法保证我能比苍麟前辈做得‘更好’,因为时代不同,面对的困境也不同。但我可以保证,我会沿着他指引的方向,用我自己的方式,去理解、去守护、去并肩。这枚‘忠诚’的犬牙,于我而言,不是权力的象征,而是责任的传承,是前辈对后来者的嘱托与……信任。”
戌狗沉默着,久久不语。庭院里的气氛有些凝滞。他心中的壁垒在松动,但百年的忠诚与固有的认知,并非一番话语就能彻底扭转。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山谷周围的密林深处,骤然传来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沉嘶吼和树木折断的咔嚓声!浓雾之中,亮起了十几对猩红嗜血的眼眸!紧接着,数头体型庞大、形态扭曲、身上缠绕着不祥黑气的凶兽,撞破篱笆,嘶吼着冲进了庭院!它们似乎是被某种气息吸引(或许是灵枢身上未愈伤口散发的血气,或许是众多护法聚集的强大灵机),目标明确,直扑向坐在庭院中央、最为“脆弱”的灵枢!
“小心!”寅虎第一个反应过来,怒吼着扑向最近的一头凶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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