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背叛者的宣言(1/2)
深渊的反击,在第七天黎明发动。
没有战前动员,没有兵力集结,甚至没有明确的行军路线。深渊的“军队”——如果那些被庇护的弱小兽人也能被称为军队的话——只是沉默地跟着敖烬和凛,穿过晶簇森林,越过幽蓝溪流,攀上裂谷陡峭的岩壁。
总共不到三百人。
兔子族、松鼠族、半魔化的兽人、还有少数几个因为各种原因投靠深渊的“叛逃者”。他们大多没有像样的武器,有些甚至连完整的护甲都没有,只有简陋的皮甲和自制的长矛。
但他们眼神坚定。
因为他们知道,这次出征不是为了征服,不是为了掠夺。
而是为了……讨一个说法。
为了那一百年来,被欺骗、被压迫、被当成“异类”驱逐的屈辱。
也为了,给那些死在圣辉军团屠刀下的同胞,一个交代。
凛走在队伍最前方。
他依然保持着雪狼族的形态轮廓,但全身的皮毛已经彻底变成了纯黑色,像最深的夜幕。黑色的皮毛上流淌着暗金色的龙纹,随着步伐的起伏而明灭,像熔岩在皮肤下流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曾经的冰蓝色,如今完全被赤金色取代。那赤金色的瞳孔在黎明微光中燃烧,像两簇永不熄灭的火焰。
还有他的身后,多了一条尾巴。
不是狼族的蓬松尾巴,而是覆盖着黑色龙鳞、末端有骨刺的……龙尾。
恶堕完成。
他现在是真正的“龙狼”,非兽非魔,站在两个世界夹缝中的异类。
而敖烬走在他身边。
黑龙没有化出真身,而是保持着人形——墨黑色的短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赤金色的眼眸平静而深邃。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边缘用暗金色的丝线绣着龙族古老的纹样,看起来不像出征的将领,倒像去参加一场葬礼的祭司。
两人并肩走着,步伐一致,气息交融。
龙力在他们之间循环流转,形成一种微妙的共鸣——那是“龙血契约”的雏形,一种比血缘更深的羁绊。凛能感觉到敖烬体内每一丝力量的流动,敖烬也能感知到凛每一处情绪的波动。
他们不再需要言语沟通。
一个眼神,一个呼吸,就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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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耀城的轮廓,在黎明的地平线上渐渐清晰。
那座凛曾经发誓要用生命守护的城市,此刻在他眼中,像一座巨大的、用谎言和鲜血堆砌的坟墓。
城墙依然高耸,圣辉符文依然闪烁,哨塔上依然有士兵巡逻。一切都和过去一样,仿佛那场深渊之战从未发生,仿佛那些背叛和屠杀都只是幻觉。
但凛知道,不一样了。
城墙上那些新修补的痕迹,就是证据。还有空气中隐约飘来的血腥味,那是来不及清理的战场残留。以及……城市中心,那座高耸入云的圣辉雕像,正在散发着异常刺眼的光芒。
像是在紧张,像是在恐惧,像是在……垂死挣扎。
“他们在准备最后的防御。”敖烬轻声说,“圣辉大阵。用全城居民的生命力作为燃料,形成一个覆盖整个城市的绝对结界。”
凛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们会牺牲全城的人?”
“会。”敖烬的声音很平静,“对于长老会来说,平民只是耗材。只要能保住他们的权力和地位,死多少人……都无所谓。”
凛握紧了拳头。
指甲刺进掌心,但这一次,没有血流出来——龙力已经彻底改造了他的身体,皮肤坚韧得像龙鳞,普通利器难以刺穿。
“那我们……怎么办?”他问,“强攻?”
“不。”敖烬摇头,“我们要做的不是屠杀,是……揭露。”
他看向凛:“还记得我教你的‘龙语共鸣’吗?”
凛点头。
那是龙族的秘术之一,能将声音和意念通过龙力传递,让范围内的所有生灵都能“听见”,无视距离和障碍。
“等会儿,站到城墙下。”敖烬说,“用龙语共鸣,把真相说给全城的人听。让他们知道,他们信仰的‘圣辉’是什么,他们崇拜的‘勇者’是什么,他们效忠的‘长老会’……又是什么。”
“他们会信吗?”凛有些不确定。
“一开始不会。”敖烬坦然,“但真相就像种子。只要埋下去,总有一天会发芽。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这颗种子……破土而出。”
他顿了顿:“至于那些不愿醒的人……那就让他们,永远睡在谎言里吧。”
凛明白了。
这不是一场军事征服。
这是一场……思想战争。
他们要摧毁的,不是城墙,不是军队,而是那一百年来根植在兽人心中的、名为“圣辉”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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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在距离光耀城五百米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城墙上的守军已经能看清他们的样子了。
凛能看见,哨塔上的士兵们开始骚动。有人举起了弓箭,有人敲响了警钟,有人在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
但他听不清。
因为他正在凝聚龙力,准备施展“龙语共鸣”。
“准备好了吗?”敖烬在他身边问。
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迈出一步。
就一步。
但这一步迈出的瞬间,他身上的黑色龙纹骤然亮起,赤金色的眼眸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龙力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像一道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撕裂了黎明的天空。
城墙上的骚动瞬间变成了死寂。
所有士兵都停下了动作,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道黑色光柱,看着光柱中那个纯黑皮毛、赤金眼眸、龙尾狰狞的身影。
然后,凛开口了。
不是用喉咙发声,而是用龙力振动空气,发出的声音直接响在每一个生灵的脑海里——城墙上的士兵,城内的居民,甚至那些躲在避难所里的妇孺,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光耀城的子民们。”
声音低沉,威严,带着龙吼的震颤。
“我是凛·银鬃。曾经的‘圣辉勇者’,现在的……深渊龙狼。”
城墙上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凛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听者的心上:
“今天,我不是来征服,不是来屠杀。我是来……告诉你们真相。”
“关于圣辉之力的真相。”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金色的光——那是他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圣辉之力。
然后,他又凝聚出一滴暗金色的龙血。
两样东西悬浮在他掌心,在黎明微光中,形成鲜明的对比。
“你们以为,圣辉之力是神明的赐福?是正义的象征?是守护世界的希望?”
凛的声音里,满是讽刺:
“不。圣辉之力,是一百年前,你们的祖先从龙族身上偷来的力量。”
他让圣辉之光吞噬龙血。
那团光瞬间变得污浊、饥渴、扭曲,像活物一样疯狂吞噬着龙血,发出令人作呕的滋滋声。
“看见了吗?圣辉之力的本质,是‘饥渴’。它需要龙血作为燃料,需要龙魂作为核心。而这一百年来,你们使用的每一分圣辉之力,都是在榨干那些被囚禁、被屠杀的龙族的生命!”
城墙上一片哗然。
有士兵在怒吼“胡说八道”,有士兵在颤抖,有士兵在……沉默。
凛继续:
“而你们的‘圣辉勇者’呢?”
他指向自己:
“就像我一样。被选中,被培养,被灌输所谓的‘正义’,然后……被送上战场,去送死。”
“因为我们的血脉里,流淌着龙族的血。因为我们的死亡,能让圣辉之力找到‘合理’的归宿——战死沙场,力量‘光荣’耗尽。”
“这样,既除掉了潜在的‘异类’,又能用我们的死激励更多无知者去送死。一举两得,不是吗?”
他的话越来越尖锐:
“而你们的长老会——那些高高在上、道貌岸然的‘圣者’——他们早就知道这一切。他们知道圣辉的真相,知道勇者的命运,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骗局。”
“但他们不说。因为他们需要这个骗局,来维持他们的权力,来巩固他们的地位,来享受你们这些‘无知者’的崇拜和供奉。”
凛的声音陡然提高:
“现在,他们甚至要用你们的命,来启动最后的防御结界!用全城几十万人的生命力作为燃料,来保护他们那几个人的安全!”
“这就是你们信仰的‘圣辉’!这就是你们效忠的‘长老会’!这就是……你们守护了一百年的‘正义’!”
话音落下的瞬间,凛抬手,指向城市中心那座高耸的圣辉雕像。
龙力在他掌心凝聚,压缩,然后——
爆发。
一道暗金色的光柱从他掌心射出,像一柄撕裂天地的长矛,瞬间跨越数百米的距离,精准地命中了圣辉雕像的胸口。
没有爆炸声。
只有……崩裂声。
雕像从被命中的地方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痕。裂痕迅速蔓延,眨眼间就覆盖了整座雕像。然后,在数十万双眼睛的注视下,那座象征着“圣辉正义”的雕像,轰然倒塌。
碎石如雨,烟尘冲天。
而在烟尘中,凛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现在,选择吧。”
“是继续活在谎言里,为那些背叛者陪葬。”
“还是……醒来,为自己的生命和尊严,战斗。”
说完,他收回手,龙力光柱消散。
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圣辉雕像倒塌的余音,还在空气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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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持续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城墙上传来了第一个声音——不是怒吼,不是咒骂,而是……哭泣。
是一个年轻的士兵,兔子族的孩子,看起来最多十六岁。他抱着自己的长矛,蹲在城垛后面,肩膀剧烈地颤抖,发出压抑的呜咽。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士兵开始动摇。他们互相看着,眼神里充满了迷茫、恐惧、还有……被欺骗的愤怒。
“他在胡说!”一个军官模样的野猪族试图稳住军心,“那是魔王的蛊惑!不要相信——”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一支箭,从城墙内侧射来,贯穿了他的喉咙。
射箭的,是另一个士兵——一只灰狼族,曾经是凛的同期。
“我受够了。”那个士兵扔掉弓,声音嘶哑,“我妹妹去年死在讨伐深渊的战斗里……他们说她是‘英勇战死’。但现在我知道,她只是……燃料。”
他跳下城墙,向凛的方向走去。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士兵们开始哗变。有人丢下武器,有人打开城门,有人甚至调转矛头,攻击那些还在坚持“忠诚”的军官。
光耀城的防御,从内部开始崩溃。
但就在这时,城市中心,长老会的方向,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圣辉大阵,启动了。
金色的光幕从城市中心扩散,像倒扣的碗一样,试图笼罩整个城市。光幕所过之处,那些叛逃的士兵动作变得迟缓,表情变得痛苦——大阵在抽取他们的生命力!
“果然……”敖烬冷哼一声,“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他看向凛:“该我们上场了。”
凛点头。
两人同时冲天而起。
敖烬在半空中化出黑龙真身,庞大的龙躯遮蔽了天空,赤金色的眼眸俯瞰大地。凛则落在他的背上,黑色的龙纹完全显现,赤金的眼眸锁定了大阵的核心——长老会殿堂。
“破坏核心,大阵自破。”敖烬的声音在凛脑海里响起,“但那里肯定有重兵把守。”
“那就杀进去。”凛的回答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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