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真名(1/2)
雨势渐渐小了,变成了细密的雨丝,斜斜地织着,把锈水镇裹进一片灰蒙蒙的湿气里。窝棚里的光线依旧昏暗,只有头顶油布的破洞处,漏下几缕微弱的天光,勉强照亮了角落里蜷缩的身影。
李望靠在冰冷的木柱上,心脏还在狂跳不止。
窝棚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雨水的潮湿和干草的霉味,刺鼻得让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他的目光落在干草堆上那个昏迷的龙兽人身上,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刚才追兵的呼喊声在窝棚外不远处徘徊了许久,马蹄踏过泥泞的声音、金属铠甲的碰撞声、还有他们交谈的话语,都清晰地传了进来,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李望的心上。
“玄鳞王有令,务必找到凯那个叛徒,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破镇子这么大,又都是窝棚,怎么找?”
“搜!挨家挨户地搜!他受了那么重的伤,跑不远的!”
李望吓得大气都不敢喘,死死地按住油布的边缘,生怕漏出一丝光线。他能感觉到身边龙兽人的呼吸很微弱,每一次起伏都带着沉重的喘息,显然伤得不轻。
他后悔了。
无比后悔。
刚才一时心软,把这个“麻烦”拖进了自己的窝棚,现在好了,追兵就在外面,随时可能搜到这里。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柴犬兽人,别说保护别人了,能不能保住自己都是个问题。
“真是疯了……”李望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尾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属于前世母语的轻颤。
他不敢再往下想,只能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眼前——现在不是懊恼的时候,得先把眼前的“定时炸弹”安顿好,再想办法躲过追兵的搜查。
外面的搜寻声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渐渐远去。李望依旧不敢放松警惕,又等了许久,确认听不到任何动静了,才缓缓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黏腻地贴在身上,难受得很。
他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走到干草堆边,低头打量着那个龙兽人。
近距离看,这个叫凯的龙兽人更显威慑力。即使昏迷不醒,浑身是伤,也难掩那份与生俱来的高贵与霸道。玄色的铠甲虽然布满了划痕和血迹,但依旧能看出精致的工艺,铠甲边缘的龙鳞纹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低调而奢华。
他的银白色长发散乱地铺在干草上,遮住了一部分脸颊,露出的下颌线锋利而流畅。皮肤是冷调的白皙,此刻却因为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嘴唇干裂起皮。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后的龙翼,暗紫色的翼膜上有好几道狰狞的伤口,鲜血已经凝固成了暗红色的血块,黏住了部分鳞片,看起来触目惊心。
李望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臂上,那里的铠甲已经破碎,露出了底下的皮肤。皮肤下隐隐能看到细密的银鳞,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闪烁着微弱的光泽。他的手指很长,指甲呈淡金色,尖锐而锋利,即使在昏迷中,也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李望咽了口唾沫,心里有些发怵。
龙兽人,尤其是玄鳞族的龙兽人,向来以力量强大、性格暴戾着称。传闻中,他们个个都是天生的战士,战斗力惊人,而且极其高傲,看不起其他种族的兽人,更不用说人类了。
凯醒来之后,会怎么对待自己?是会感激他的救命之恩,还是会因为他看到了自己的狼狈模样而杀人灭口?
李望越想越害怕,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心里萌生了逃跑的念头。
要不,趁他还没醒,自己赶紧收拾东西,跑到山里躲几天?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他转身就要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只有几件换洗衣物,还有那个没电的手机。
“怎么?想跑?”
脑海里突然响起虚无之影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和嘲弄,“你以为你跑得掉吗?你把他藏在这里,外面全是他的追兵,你现在出去,不就是自投罗网?”
李望的脚步顿住了,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虚无之影说的是对的。
现在外面肯定还在戒严,他一个形迹可疑的柴犬兽人,一旦出去,肯定会被追兵盘问。到时候,他根本解释不清自己的去向,反而会引起怀疑。
“那我该怎么办?”李望在心里绝望地问道。
“很简单,”虚无之影的声音带着诱惑,“照顾他,让他醒过来。他现在是你唯一的‘筹码’,也是你唯一的‘麻烦’。你既然已经翻开了剧本,就只能继续演下去。”
李望咬了咬牙,没有说话。
他知道虚无之影说的是事实。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他转身回到干草堆边,蹲下身,再次打量着凯的伤势。龙翼上的伤口很深,还在隐隐渗血,手臂和胸口的铠甲也有破损,能看到底下的皮肉伤。如果不及时处理,恐怕会感染,到时候别说醒来了,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问题。
可是,他根本不懂医术啊。
他只是个在锈水镇种地的普通兽人,平时连自己的小伤口都处理不好,更别说这么严重的伤了。
李望皱着眉头,在窝棚里翻找起来。他的窝棚里除了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一堆干草和几个装杂物的陶罐,就只有老鞋匠给他的一把锄头和一个水壶。
等等,水壶!
李望眼睛一亮,赶紧拿起水壶。水壶里还有半壶水,是他昨天刚从镇上的水井里挑回来的。他小心翼翼地拧开水壶盖子,想给凯喂点水,补充水分。
他轻轻扶起凯的头,让他靠在自己的胳膊上。凯的身体很沉,浑身滚烫,显然是发了高烧。李望的手臂被压得有些发麻,他小心翼翼地将水壶嘴凑到凯的唇边,想让他喝一点水。
可凯处于深度昏迷中,根本咽不下去,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了出来,打湿了他的银白色长发和干草。
“该死。”李望低骂一声,赶紧停下。
这样不行,根本喂不进去。
他想了想,起身走出窝棚。外面的雨已经停了,空气清新了许多,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其他人,才快步朝着老鞋匠的屋子跑去。
老鞋匠的屋子就在镇口,是一间简陋的木屋。李望跑到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张爷爷,您在家吗?”他开口时,刻意用了锈水镇通用的兽人语发音,喊出“阿努”这个名字时的语调——短促、平直,带着这个世界语言特有的生硬感。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老鞋匠探出头来。他看到李望,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阿努?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张爷爷,我……我有点不舒服,想向您借点草药。”李望低着头,不敢看老鞋匠的眼睛,他在撒谎,心里有些愧疚。他刻意加重了“阿努”的发音,生怕老鞋匠察觉到异样。
老鞋匠没有怀疑,点了点头,侧身让他进来:“进来吧。”
老鞋匠的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他的屋子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墙角的架子上放着许多晒干的草药,都是老鞋匠平时自己上山采的,用来治疗一些小伤小病。
老鞋匠从架子上取下几种草药,用纸包好,递给李望:“这个是治发烧的,这个是止血的,还有这个,捣碎了敷在伤口上,可以防止感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我有点发烧,身上还有点小伤口。”李望接过草药,低着头说道,“谢谢张爷爷,我明天就把药钱给您。”他依旧用着兽人语的发音,每个字都咬得很刻意,和他下意识想说的母语语调截然不同。
“不用了,一点草药而已。”老鞋匠摆了摆手,眼神里带着一丝关切,“要是严重的话,就来告诉我,别硬扛着。”
“知道了,谢谢张爷爷。”李望说完,赶紧转身跑出了屋子。
回到窝棚,李望松了口气。他把草药放在地上,拿起水壶,跑到窝棚外的水坑里,打了一些清水回来。他找了个干净的陶罐,把水倒进去,然后从怀里掏出火石,想生火煮药。
可他平时很少生火,火石打了半天,也没打出火星,反而把手心磨得通红。
“真是没用。”李望烦躁地把火石扔在地上,心里充满了挫败感。他下意识地用母语低骂了一句,音节柔软而连贯,和兽人语的生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捡起火石,深吸一口气,再次尝试。这一次,他静下心来,慢慢摩擦火石。终于,在试了无数次之后,一点火星溅到了干草上。
李望眼睛一亮,赶紧小心翼翼地吹了起来。火星渐渐变大,燃起了小小的火苗。他赶紧往火里添了一些干柴,火焰越烧越旺,温暖的火光照亮了小小的窝棚。
他把装着水的陶罐放在火上,然后开始处理草药。他按照老鞋匠说的,把治发烧的草药放进罐子里煮,然后把止血的草药和另一种草药放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用锄头的背面小心翼翼地捣碎。
捣碎草药的过程很费力,他的手臂很快就酸了,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不敢停下,只能咬牙坚持。
草药的味道越来越浓,弥漫在窝棚里,和血腥味、霉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气味。李望闻着这个味道,胃里有些翻江倒海,但他还是强忍着不适,继续煮药。
药煮好后,他小心翼翼地把陶罐从火上拿下来,放在地上晾凉。等药温降下来一些后,他再次扶起凯的头,想把药喂给他。
这一次,他学聪明了。他用手指轻轻撬开凯的嘴,然后一点点把药汁灌进去。凯的喉咙动了动,终于咽下去了一些药汁。
李望松了口气,继续一点点地喂。大部分药汁都顺着凯的嘴角流了出来,打湿了干草,但至少有一部分被他咽下去了。
喂完药,李望又拿起捣碎的草药,小心翼翼地敷在凯龙翼的伤口上。龙翼的鳞片很坚硬,边缘有些锋利,他不小心被划了一下,手指瞬间流出了鲜血。
“嘶——”李望倒吸一口凉气,赶紧缩回手。看着手指上的伤口,他心里一阵委屈。
他这是图什么啊?冒着生命危险救了一个陌生人,还在这里辛辛苦苦地照顾他,结果自己还受伤了。
可看着凯苍白的脸和微弱的呼吸,他又狠不下心不管。
他用布条简单地包扎了一下自己的手指,然后继续给凯处理伤口。他小心翼翼地把草药敷在每一处伤口上,然后用干净的布条轻轻包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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