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金风未动蝉先觉(1/2)
人影已经消失了,袁凡却定定地看了半晌,才回过头来。
天地之间,荣枯有定。
今日春来,明朝花谢。
王也好,谢也罢,一栋高楼,再怎么豪华高峻,也有塌的时候。
塌楼之时,但凡能够保有几颗完卵,就是祖上有灵了。
袁凡将床单打成一个包裹,用剑穿了过去,挑在肩上,往下一盏灯光走去。
一灯如豆。
一张油布摊开,上边东西不少,都是古玉。
隐在黑暗中的眼睛,比炉子还热切。
刚才隔壁的交易,让这位见着了,迷糊他爹卖给迷糊他妈,这买卖做的,只剩迷糊了。
他小刀子磨得飞快,正想着怎么拉这位两刀,不曾想,袁凡停都没停,跟穿了溜冰鞋似的,丝滑地溜了过去。
“欸!”
这摊主手都伸出来了,想拽住袁凡,您好歹喽喽啊,说不准就有上眼的呢?
刚一出声儿,几道目光就看了过来,他赶紧闭嘴。
这是鬼市,轻声细语说两句没人说您,张嘴吆喝,这是想去南运河泡个澡么?
袁凡压根儿没瞧那摊儿,那些个古玉,即便是真的,他也没多大兴趣。
君子如玉,玉这个东西,是用来戴的。
但古玉却没法戴,贴身佩戴,保不齐就要出毛病。
古玉这类东西,大多都是从墓里挖出来的,在死人身边养了千年,把这路东西戴身上,那是玉养人,还是人养玉?
袁凡一路溜达下去,接下来的半个多钟头,都没什么入眼的东西。
其实也不是没东西,还有两幅郑板桥金农来着,他看了两眼都没要,没意思。
说句不客气的话,现在三五百块的东西,在他的眼里,就是这个话,没意思。
走着走着,袁凡与一人擦肩而过,“咦,了凡?”
张伯驹看着袁凡挑着的包袱,“你这是?”
“淘了俩饭碗,明儿用来喝粥。”
袁凡从他手里拿过来一小玩意儿,看了两眼,有些意外,“汉八刀?多少钱抓的?”
他手上是一只碧玉的玉蝉,线条十分粗犷,只有八道刀痕,每一条刀痕都直来直去,饱满如弓弦。
这样的风格,大巧不工,雄浑博大,与后代的繁复纤巧迥然不同,只在秦汉时期才有,被称作“汉八刀”。
汉八刀最出名的就是玉蝉,佩腰带上的叫“佩蝉”,佩头冠上的叫“冠蝉”,死了塞嘴里的叫“琀蝉”。
张伯驹这是佩蝉,比琀蝉少见,他伸出三个手指,“这个数!”
“三百?”袁凡笑了笑,倒也没说贵不贵,“您有钱!”
汉八刀市面上不少,买一只八刀蝉,买不了一对乾隆宝烧碗。
张伯驹拿过玉蝉,呵呵笑道,“贵不贵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物件儿跟我有缘!”
他将袁凡拉到一边儿,把声音压到最小,“就刚才我跟那摊主谈价儿,嚯,那人力气真大,跟特么摇橹似的,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啊?”袁凡捧了一句。
“我手里抓着这蝉儿,跟那摊主划价儿,每摇一次橹吧,我这耳朵边儿就好像听到蝉鸣,每摇一次都有,等我一买下来,嘿,它就不叫了!”
张伯驹乐滋滋地摩挲着手里的玉蝉,“金风未动蝉先觉,我以后的好东西,就靠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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