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阿姨的临终嘱托(1/2)
夜色如墨砚倾洒,浓稠得能拧出寒意。镜湖畔的风卷着枯败的星野花瓣掠过田垄,那些曾如雪般盛放的花朵如今蜷缩成灰褐色,在风中簌簌发抖,像是在为某个即将落幕的生命低吟挽歌。沈府西厢房的烛火如豆,在窗纸上投下两道依偎的人影,微弱的光线下,尘埃在空气里缓慢浮沉,衬得屋内的死寂愈发沉重。
床榻上的林素音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青色的血管在蜡黄的皮肤下清晰可见,呼吸浅得像风中残烛,每一次起伏都像是在耗尽最后一丝力气。陆野跪坐在床前,双手紧紧攥着她枯槁的手掌,那掌心的冰凉顺着指尖蔓延至心脏,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不敢用力,怕稍一使劲就会捏碎这具脆弱的躯体,只能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手背上凸起的骨节,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湿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素音是孤儿院最后一位在世的“阿姨”,是他童年里唯一的光。在那个冰冷的孤儿院里,是她偷偷塞给他温热的窝头,是她在冬夜把他冻僵的脚揣进怀里取暖,是她在他被其他孩子欺负时,第一次为他挡在前面。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被世界遗弃的孩子,是林素音让他知道,被人牵挂是什么滋味。
“……还没走。”林素音忽然睁开眼,浑浊的眼底蒙着一层水雾,却精准地落在陆野脸上,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坠地,“你还在。”
陆野喉头一哽,滚烫的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他赶紧低下头,用衣袖蹭了蹭眼睛,再抬起来时,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阿姨,我在,我一直都在。”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感受着那仅存的一丝温度,“您再撑一会儿,医生说会好起来的。”
“傻孩子。”林素音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笑,那笑容像流星划过夜空,短暂却照亮了她布满皱纹的脸,“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她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积蓄力气,“别哭,我早就不怕死了。我只是……怕有些话,再不说,就真的没人知道了。”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越过陆野的肩,落在墙角那只老旧的木箱上。箱子漆皮剥落,露出底下的原木纹理,黄铜锁扣锈迹斑斑,却被人用一根红绳仔细缠了三圈,打了个紧实的死结,看得出来是被精心保管着的。
“打开它。”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陆野迟疑片刻,起身走到木箱前。指尖触碰到红绳的瞬间,一股奇异的灼热感顺着指尖窜过神经,像是有细小的电流在皮肤下游走。他愣了一瞬,想起小时候,林素音也是这样,把重要的东西都锁在这个箱子里,从不允许他靠近。他曾好奇地扒着箱沿张望,却被她轻轻敲了敲额头:“等你长大了,自然会让你看。”
如今,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陆野咬牙解开红绳,锈迹斑斑的锁扣轻轻一掰就开了。掀开箱盖的刹那,一股陈年的檀香混着纸张的霉味扑面而来,像是打开了一段尘封的时光。箱中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叠泛黄的手稿、几件洗得发白的孩童衣物、一本缝线断裂的日记本,以及一枚铜纽扣——那枚他在无数次梦境中见过的铜纽扣,此刻静静躺在最上方,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星纹光泽,在昏暗的烛光下流转。
陆野的心跳骤然加速,指尖颤抖着拿起铜纽扣。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却在触及他皮肤的瞬间,骤然升温,像是有生命般贴合着他的掌心。他太熟悉这枚纽扣了,他曾在记忆碎片中看到它别在沈星幼年的大衣上,也曾梦见它被一只小小的手紧紧攥着,沉入镜湖深处,还曾在机场的玻璃倒影中,看到它闪烁在血泊里。
而现在,它就在眼前,属于他。
“这是……她留给你的。”林素音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悠远的怅然,“不是沈星,也不是沈月,是你。”
陆野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我?阿姨,您说什么?这怎么会是给我的?”他一直以为,这枚纽扣是沈星的信物,是连接她与轮回的纽带,从未想过,它竟然与自己有关。
“你从来都不是外人。”林素音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你是‘双星’之外的第三颗星——那个被命运藏起来的孩子。”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窗外的风突然停了,镜湖水面静得诡异,宛如一面黑曜石铸成的镜子,映不出半点星光。陆野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像是要撞碎肋骨冲出来。
一、被掩埋的真相
林素音的声音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挤出来的,带着生命最后的重量。
她说,二十年前的那个雨夜,电闪雷鸣,不仅是沈家双胞胎诞生的日子,也是“星野契约”开始崩裂的起点。
星野家族世代掌握着一种古老的力量——以血脉为引,唤醒星野花,沟通镜湖之心,维系现世与心宁境的平衡。这种力量的核心,便是“阴阳星印”。传说中,唯有拥有纯正双星血脉之人,才能完全激活星印,让两界能量达到完美平衡。
可所有人都不知道,真正的“双星”,并非沈月与沈星。
“你们是同卵双生。”林素音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入陆野的心底,“只是出生时,就被人为分离了。”
“轰——”陆野的脑中像是有惊雷炸开,无数破碎的记忆片段瞬间涌了上来:小时候,他总能精准感知到星野花的情绪,它开心时,他会莫名雀跃;它枯萎时,他会心口发闷;第七次轮回中,他复苏的记忆里,那个抱着婴儿哭泣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眼前的林素音;还有他无数次梦见的,那个模糊的“姐姐”身影,眉眼间竟与沈星如此相似。
“那天晚上,你母亲难产。”林素音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医生说只能保一个孩子。但她不肯,她抓着我的手说……‘如果必须牺牲一个,那就让我死’。”
林素音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个痛苦的夜晚,眼底泛起泪光:“于是,在最后一刻,星野家族的族老动用了禁忌之术——将尚未完全成型的灵魂一分为二,分别注入两个胚胎之中。一个承载‘阳魂’,成为光明之子,继承了家族的正统血脉,也就是后来的沈星;另一个承载‘阴魄’,被族老判定为不祥,认为会扰乱阴阳平衡,理应当场抹除。”
“可我没忍心。”她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愧疚,“那是一条活生生的命啊,我看着你小小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怎么也下不了手。我在混乱中抱走了你,偷偷送往千里之外的孤儿院,伪造了你的出生记录,让你以孤儿的身份活下去,以为这样就能让你远离星野家族的纷争,平安一生。”
“我以为我能护你一世平安。”她苦笑一声,笑容里满是无奈,“可命运从不会放过任何人。你还是回到了沈星身边,还是卷入了这场轮回的漩涡。”
而更可怕的是,这一分裂之举,直接导致了“阴阳失衡”的开端。原本完整的灵魂被撕裂,使得星印无法真正激活,镜湖之心的力量逐年衰弱,黑雾滋生,无面影游荡,心宁境与现世的屏障越来越薄……一切灾厄,皆源于此。
“所以……我不是人类?”陆野的嗓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能感知星野花,能与红印共鸣,能握住花铲引发星纹,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偶然。
“你是人。”林素音坚定地说,眼神里满是疼惜,“而且是最完整的人。因为你体内既有阴,也有阳,只是被强行分离了而已。你比沈星更接近‘全星’,也比她更有资格激活星印,维系两界平衡。”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他们不知道。沈星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弟弟,沈月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就连星野家族的人,也以为你早就死了。所有人都以为你是意外闯入的外来者,是扰乱轮回的变数……可实际上,你才是命定的钥匙,是解开这场百年困局的关键。”
陆野呆呆地站在原地,脑海中翻江倒海。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局外人,是个误入宿命漩涡的普通人,拼命想要守护沈星和沈月,却从未想过,自己才是这场纷争的起源,是所有因果的交汇点。那种感觉,就像一直以来坚持的信念轰然倒塌,又在废墟之上,升起了新的认知。
二、遗言背后的重量
陆野久久不能言语,太多信息冲击着他的大脑,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双手抱着头,指节用力到泛白。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他终于抬起头,眼底布满红血丝,声音里带着一丝崩溃,“如果早点知道,是不是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沈月的黑斑是不是不会蔓延?无面影是不是不会这么痛苦?”
林素音轻轻摇了摇头:“因为时机未到。星印的觉醒需要‘钥匙’主动接受真相,否则强行揭示只会引发灵魂反噬,你可能会被两种力量撕裂。我已经等了二十年,就是为了等你走到今天这一步——亲眼看见黑斑蔓延,亲耳听见无面影恸哭,亲手握住花铲产生共鸣,亲身经历轮回的痛苦……当你开始怀疑自己的存在意义时,才是你能承受真相的时候。”
她抬起手,颤巍巍指向陆野手中的铜纽扣:“拿着它。它是你母亲最后为你做的东西,上面刻着星野家族的守护纹,也注入了她的一缕执念。她说,只要它还在发光,你就还有回来的路,就还有机会让破碎的灵魂重聚。”
陆野握紧铜纽扣,掌心的温度越来越高,上面的星纹像是活了过来,顺着他的血脉缓缓流转,带来一股温暖的力量,驱散了他心中的寒意。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林素音总在他生日时,给他系上一条红绳,绳子的末端,就坠着这枚纽扣,只是后来他长大,纽扣不知遗失在了哪里,原来一直被林素音好好保管着。
“还有一件事。”林素音的声音越来越弱,气息也愈发急促,“关于沈月……她要做的事,你必须阻止。”
“什么事?”陆野立刻绷紧了神经,沈月最近的反常瞬间浮现在脑海:她日渐沉默,看他的眼神总是复杂难明,还有她房间里那些奇怪的药剂瓶。
“她打算用自己的生命完成‘阴灭阳存’的仪式。”林素音艰难地说,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她的力气,“她以为只要消灭所有‘阴性生命体’——包括无面影、包括你体内的阴魄——就能让沈星活下去,让世界恢复平静。但她错了,真正的平衡,不是毁灭,而是融合。消灭阴魄,阳魂也会随之消散,沈星最终也活不了。”
陆野瞳孔骤缩,如遭雷击。他想起最近几次轮回中,沈月总是在他身边默默守护,却又在他靠近时刻意疏远;想起她在祭礼上挡在他身前,额头流出血迹;想起她看着他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决绝。原来那份温柔背后,藏着如此沉重的决绝,她竟然计划着亲手“清除”他。
“她爱你。”林素音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声说,“她把你当成亲弟弟,也把沈星当成亲妹妹。但也正因为爱,她愿意亲手杀死你,愿意牺牲自己,只为让沈星能好好活下去。她太傻了,傻得以为牺牲就能解决一切。”
泪水无声滑落,砸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陆野想起那个总是在清晨为他煮姜茶的女孩,想起她在暴雨夜里替他掖好被角,想起她笑着说“等这场风波过去,我们一起去看星野花开”,想起她在他受伤时,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血为他疗伤。那些温暖的瞬间,此刻都变成了尖锐的刺,扎得他心口生疼。
“答应我……”林素音的手一点点滑落,眼神开始涣散,“不要恨她。也不要放弃她。你们三个,本该是一体的光,缺一不可。”
话音未落,她的手指彻底垂下,眼睛永远地闭上了。床头的心跳监测仪发出长长的“嘀——”声,划破了屋内的寂静,也划破了陆野的世界。
陆野跪在地上,抱着林素音渐渐冰冷的身体,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没有发出一丝哭声。巨大的悲伤和震惊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只能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维持着清醒。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没有“阿姨”了,再也没有那个无条件护着他的人了。
但他也知道,他不能倒下。林素音用生命告诉他的真相,不是为了让他沉溺于悲伤,而是为了让他扛起责任。
他的眼神渐渐变了,从最初的崩溃、悲伤,慢慢变得清明、坚定。悲伤没有消失,而是化作了力量,支撑着他站起来。
三、记忆的回响
就在林素音断气的瞬间,房间里的烛火忽然全部熄灭,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紧接着,一道幽蓝的光芒自陆野掌心的铜纽扣中迸发而出,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屋子,却不刺眼,反而带着某种穿透时空的力量,将陆野的意识猛地拉入了一段段尘封的记忆。
记忆一:雪夜,孤儿院门前
鹅毛大雪漫天飞舞,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年幼的陆野蜷缩在孤儿院的门廊角落,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发着高烧,意识模糊中,只觉得身体越来越冷,像是要沉入冰窖。
远处传来一阵狗吠声,一只通体漆黑的小犬冲了出来,围着他又嗅又蹭,嘴里叼着一条红色的围巾,轻轻放在他面前。那是阿毛,那时它还只是一只不起眼的小狗。
门“吱呀”一声开了。林素音披着一件旧棉袄走出来,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她的身影。她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角落的他,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快步走过来,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他抱进怀里。
“可怜的孩子……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的声音温柔,带着一丝心疼。
无人应答,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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