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阿姨的遗留物品(2/2)
“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我们在一片开满星野花的花田里散步,你、沈月、沈星,你们三个手牵着手,笑着跑向远处的夕阳。陆野,你回头对我挥手,清清楚楚地喊了我一声‘妈妈’。那是我这辈子听过最美的声音,是我梦寐以求的画面。”
(传来明显的哽咽声,夹杂着压抑的哭泣)
“可醒来后,我发现枕头湿了。不是汗,是血。我的身体越来越差了,星核的排斥反应越来越强,每天都有新的出血点。医生说,我的器官正在逐渐衰竭,撑不了多久了。我知道,这是报应。当初我选择参与‘双星孕育计划’,选择留下你们,就注定要付出这样的代价。”
“但我无悔。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做个‘不合格的母亲’,还是会选择把你们从研究所里救出来,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至少,我让你们好好活过一段时间,至少,我陪伴过你成长。”
“陆野,听着。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已经无法再保护你了。但你要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身边的人。研究所的势力远比你想象的强大,他们无孔不入。还有,真正的钥匙,不在镜湖,也不在古籍传说里。”
“它在你心里。”
“你不是工具,不是祭品,不是任何人的棋子。你是我的孩子,是我用生命换来的奇迹。你的价值,不是由那些冰冷的实验数据决定的,而是由你自己决定的。”
“去找B-04实验室。那里有你出生的完整影像,有‘双星孕育计划’的核心资料,也有解开所有谜题的密码。那枚银色钥匙,是打开实验室的唯一凭证。”
“记住,钥匙能打开门,但只有你,才能决定要不要走出去。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永远不要打开那扇门,永远做一个普通的孩子。可我知道,你不会。你和我一样,骨子里都有着不服输的倔强。”
(长久的静默,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仿佛她在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我爱你……宝贝……”
“滴——”
录音带播放完毕,机器自动停止,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
陆野跪倒在地,双手掩面,肩膀剧烈起伏。压抑多年的委屈、愤怒、孤独,与突如其来的亲情冲击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场巨大的风暴,在他的胸腔中肆虐。他再也忍不住,发出压抑的呜咽声,泪水从指缝间涌出,滴落在地板上,与从窗外飘进来的雨水混成一片。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被抛弃的孩子,一直以为自己无依无靠,只能在黑暗中独自摸索。可原来,有人曾拼尽全力想把他留在身边,有人曾为了保护他,不惜违背整个世界,不惜付出生命的代价。
“妈……”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找到了你。可你怎么走了?为什么不等我……为什么不等到我认出你的那一刻……”
不知过了多久,陆野才渐渐平复了情绪。他擦干脸上的泪水,眼神从最初的悲痛、迷茫,慢慢变得坚定。他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母亲用生命为他铺好了通往真相的路,他不能让母亲的努力白费。他要找到B-04实验室,要揭开所有的秘密,要为母亲,为苏晚,为所有被当作实验体的孩子,讨回一个公道。
他站起身,正准备把录音带和信纸收起来,手指却无意间触碰到了木匣的底部。一阵异样的触感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陆野心中一动,翻过木匣,仔细检查底部。他发现木匣的底板是活动的,边缘有一道细小的缝隙。他用指尖抠住缝隙,轻轻一撬,底板被撬开了,露出一个小小的夹层。
夹层里藏着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照片,用透明胶带小心翼翼地固定着。
陆野的心跳再次加速,他轻轻取下照片,缓缓展开。
照片上是一间产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一名年轻女子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却满脸疲惫而灿烂的笑容,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一名医生正站在床边,准备剪断脐带,而那个婴儿的右锁骨下方,赫然可见一颗淡红色的星辰状胎记——那是他的胎记!
照片的角落,时间戳清晰可见:1998年4月5日03:17AM。
而在女子胸前的工作牌上,用黑色的字体写着两个字:白羽。
陆野死死盯着照片上的那张脸,呼吸瞬间停滞。
那不是别人。
那是他记忆中温柔慈祥的“阿姨”,是信中那个充满愧疚的“逃兵”,是录音带里那个痛苦却坚定的“白羽”,是他寻觅了十八年的亲生母亲。
照片上的她,年轻、漂亮,眼里有光,不像后来那样满身疲惫,满眼哀伤。她抱着他的姿势,小心翼翼又充满爱意,仿佛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陆野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母亲的脸,指尖传来纸张的粗糙质感。他仿佛能感受到母亲当时的喜悦与期待,感受到她抱着自己时的温暖与颤抖。
这就是他的母亲。这就是他一生追寻的答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却极有节奏,像是刻意放慢了脚步,带着试探的意味,一步步向房间靠近。踩在老旧的木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陆野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他猛地收起照片、信纸和录音带,塞进背包深处,同时迅速摸出随身携带的花铲——这是沈星交给他防身的,据说是从镜湖畔挖出的古老器具,能感应黑影的波动。他握紧花铲,转身面向门口,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眼神警惕地盯着那扇虚掩的房门。
会是谁?是星野研究所的人?还是那个自称是他父亲的男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门口。
片刻的沉默后,门被缓缓推开。
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来人约莫五十岁上下,穿着一件笔挺的黑色风衣,领口系得紧紧的,脚下穿着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手中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地面上积成一小滩水洼。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房间里的一切。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陆野身上,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果然在这里。”
“你是谁?”陆野戒备地后退一步,握紧手中的花铲,语气冰冷。他能感觉到,这个人身上没有黑影的气息,但他的出现,绝对不简单。
“我是谁不重要。”男人淡淡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重要的是,你知道了多少。”
“你是研究所的人?”陆野追问,眼神更加警惕。这个人的气质,与星野研究所那些冷酷的研究员极为相似,都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压迫感。
“曾经是。”男人收起雨伞,靠在门框上,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但现在,我和你一样,是个逃兵。”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色的钥匙,抛到陆野面前。陆野下意识地接住,发现这枚钥匙与他从木匣里找到的那枚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尾端刻着的不是“B-04”,而是“C-09”。
“B-04不是终点,而是起点。”男人的目光落在陆野手中的钥匙上,语气严肃起来,“你母亲没告诉你的是——除了你之外,还有六个和你一样的‘第七号’。”
“你说什么?!”陆野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六个和他一样的“第七号”?这是什么意思?
“每一次轮回,都会诞生一个新的‘陆野’。”男人缓缓解释道,“你们共享着部分记忆碎片,却拥有不同的性格与选择。有的成了研究所的守护者,助纣为虐;有的沦为了他们的傀儡,任人操控;还有的,为了维持镜湖的封印,主动献祭了自己。”
“你是说……我经历过不止一次人生?”陆野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他想起林素娥之前说过的话,想起沈月日记里的画,想起那首诡异的童谣,无数的疑点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
“六次。”男人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肯定,“你是第七个‘陆野’,也是最后一个机会。如果这次轮回再失败,整个时空结构都会崩塌,到时候,没有人能活下来。”
他上前一步,声音低沉而急促:“如果你想救沈月,就必须进入B-04实验室。但你要做好准备——那里面不仅有你的出生影像,还有你前六次死亡的画面。那些画面,会让你痛苦不堪,甚至会让你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
陆野沉默了。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两枚钥匙,脑海中翻涌着无数的信息。前六次死亡的画面?那些画面会是什么样的?他不敢想象,却又无法回避。
过了许久,他抬起头,直视着男人的眼睛,缓缓开口:“你为什么要帮我?”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男人突然出现,告诉自己这么多秘密,一定有他的目的。
男人苦笑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与悔恨:“因为我也是某个轮回中的失败者。我的女儿……死在了第三次重启仪式上。她和沈月一样,是‘阴性载体’,是被研究所当作祭品牺牲的。我发誓,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扔给陆野:“这是B-04实验室的地址,在地下三层。明晚十点,我在那里等你。记住,别带任何人,研究所的人无处不在,我不希望节外生枝。”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陆野叫住他,“你到底是谁?”
男人停下脚步,背对着陆野,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悲伤:“我叫周临川。曾是你的主治医师……也是你第六次轮回中,亲手杀死的人。”
话音落下,男人的身影便消失在雨幕之中,只留下那把黑色的雨伞,静静地靠在门框上。
夜更深了。
陆野独自坐在空荡的房间里,手中紧握着那枚刻着“B-04”的银色钥匙。窗外雷声滚滚,一道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房间里的一切。
闪电亮起的瞬间,他看到了墙上挂着的一幅小小的儿童画——那是他小时候送给“阿姨”的生日礼物。画上是一家四口在花园里野餐,一个男人,一个女人,还有两个孩子,手牵着手,笑容灿烂。旁边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阿姨,以后我们天天在一起好不好?”
应你。”
原来,她早就承认了这份关系。原来,她一直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子。只是,她不敢说出口,只能用这种方式,回应他小小的期待。
陆野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取下墙上的画,轻轻抚摸着上面的字迹。泪水再次模糊了他的双眼,这一次,却带着一丝温暖与坚定。
他知道,明天等待他的,将是比死亡更残酷的真相。B-04实验室里的画面,可能会让他崩溃,可能会让他放弃。但他必须去。
为了母亲,为了那些未说出口的爱与愧疚。
为了沈月,为了那个总是替他承受伤害的温柔女孩。
也为了他自己,为了那个从未真正开始过的“人生”。
窗外的雨还在下,雷声依旧轰鸣。但陆野的心中,已经燃起了一盏明灯,照亮了他前行的路。他握紧手中的钥匙,眼神坚定,再也没有了一丝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