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院长的模糊回忆(2/2)
下一秒,火光冲天。不知从何处燃起的火焰,瞬间吞噬了整个地下室。
林素娥拼尽全力冲进火海,救出了五个孩子,包括当时年仅八岁的陆野。那时的他已经被镜中黑雾侵染,双目紧闭,昏迷不醒,嘴角还残留着湖水的腥味。至于另外两个孩子——
“一个是穿红鞋的女孩,另一个……是你最熟悉的那个人。”林素娥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陆野的心跳骤然加速,呼吸都变得困难:“谁?另一个是谁?”
林素娥看着他,眼中竟浮现出一丝深深的怜悯:“你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吗?当年抱住你、把你推出火海的人……那个替你挡下黑影拖拽的女孩……那个穿着红鞋的女孩……”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冲破了尘封已久的闸门。
火焰灼热,浓烟呛鼻,呛得他无法呼吸。他摔倒在地,视线模糊,只能看到一片通红的火光。一只温热的小手猛然抓住他的手腕,那只手不大,却异常有力,用力将他推向安全出口。
“快跑!”那声音清脆而坚定,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到一张沾满灰烬的小脸,扎着两条短短的麻花辫,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上。女孩穿着一双鲜红的小皮鞋,在火光的映照下,红得刺眼。
然后,一道黑影从镜中扑出,像一条黑色的丝带,缠住了她的脚踝。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挣扎,只是回头对他笑了笑,笑容干净而纯粹。她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说了两个字。
接着,她被那道黑影猛地拽入镜中,消失不见,只留下那只鲜红的小皮鞋,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是……”陆野喉头哽咽,眼眶瞬间红了,“她是……沈月?”
“不。”林素娥缓缓摇头,泪水终于从她浑浊的眼中滑落,“那时她还不叫沈月。她叫苏晚,是我的亲生女儿。”
陆野震惊地看着她,大脑一片空白。
“我隐瞒身份进入研究所工作,就是为了调查他们的非法实验。”林素娥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悔恨,“我把女儿也带了进来,因为她天生拥有‘通灵感应’,能看到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她早就预知了自己的结局——成为开启镜湖轮回的祭品。可我……我没能保护好她。”
“所以那场火灾……是仪式的一部分?”陆野艰难地问道。
“是的。每隔十二年,镜湖就会迎来一次‘阴阳交汇’,需要献上一名纯净的‘阴性载体’,才能维持封印稳定。否则,黑雾将吞噬现实世界。而苏晚……就是那个注定要牺牲的人。”林素娥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无力感。
陆野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痛感让他保持着清醒。他想起沈月锁骨处的黑斑,想起她总是替自己承受伤害,想起她对沈星近乎偏执的守护——原来这一切,都源于苏晚残留的意识。
“既然如此,为什么现在沈月还在?她明明活得好好的!”
“因为她没死。”林素娥低声说,眼中闪过一丝微光,“她被镜中存在‘复制’了。真正的苏晚死在了那天晚上,但她的意识碎片被留在现世,重组成了新的个体——沈月。而另一部分,则化作了‘无面影’,游荡在镜湖深处,等待重聚的那天。”
“也就是说……现在的沈月,只是一个残缺的副本?”陆野的心沉了下去。
“可以这么说。但她也因此获得了某种‘豁免权’——她不再受轮回规则束缚,但也永远无法真正安息。除非……”林素娥顿住了,眼神变得复杂。
“除非什么?”陆野追问。
“除非找到‘第七次轮回的见证者’,完成最终的契约改写,让她的灵魂得到真正的解脱。”
陆野猛地想起沈月日记最后一页的画——七个模糊人影围绕镜湖站立,中央一人手持花铲,脚下盛开一朵猩红星野花。而在那人身旁,站着一个没有面孔的影子,正伸手触碰他的肩膀。
“第七次轮回……我已经经历过六次了吗?”他喃喃自语,心中充满了茫然。
林素娥点头:“每一次失败的轮回,都会导致命运轨迹偏移。上次的轨迹偏移率已达18.9%,若再失败一次,整个时空结构都将崩塌,到时候,没有人能活下来。”
她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身体蜷缩成一团,嘴角溢出一丝暗红的血迹,滴落在洁白的衣襟上,格外刺眼。
陆野连忙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您没事吧?我送您去医院!”
“时间不多了。”她喘息着,摆了摆手,从颈间取下一枚铜质吊坠,颤抖着递给陆野,“这是我女儿留下的唯一遗物。它能让你听到‘真实的声音’,能帮你分辨谎言与真相。”
陆野接过吊坠,入手冰凉,表面精雕细琢着一朵星野花的图案,花蕊处镶嵌着一颗微小的紫色晶体,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晶体的刹那,耳边响起一阵极细微的哼唱——
依旧是那首童谣,但这次,歌词变了,调子也变得低沉而神秘:
“镜湖水,照归来,
脱红鞋,换新胎。
一步错,万劫埋,
谁执灯,谁不该。
若见月下影成三,
切莫唤那旧名来。”
歌声戛然而止,仿佛从未出现过。
陆野抬头,却发现林素娥已经靠在摇椅上,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答应我……”她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耗费着她最后的力气,“别让悲剧重演。保护好沈月……也保护好你自己。你们……都不是工具,是人。是值得被好好活着的人。”
话音落下,她的头缓缓垂下,右手无力地搭在膝盖上,那枚用来点燃蜡烛的火柴,从她指间滑落,滚落在地。
陆野颤抖着伸出手,探向她的鼻息——已然停止呼吸。
窗外,乌云散去,一轮残月高悬在墨蓝色的天空中。清辉洒落,透过窗户,照亮了墙上那幅十字绣。陆野这才注意到,树下的孩子们中,有一个小女孩脱下了红鞋,赤脚站在泥土里,抬头望着天空。而她的影子,竟有三个,相互纠缠,又彼此独立。
深夜,陆野独自走出孤儿院的废墟。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沈星发来的新消息:
“陆野,你在哪?我查到瑞士那份医疗报告的真相了!高宇当年做的根本不是器官买卖……是记忆移植手术!接受者的名字,写的是你的名字!”
他盯着屏幕,指尖微微发抖。
记忆移植?
他的童年记忆,他对父母的印象,他关于车祸的回忆……全都是假的?
远处的黑暗中,一辆黑色轿车悄然驶近,车灯熄灭,无声无息地停在路边。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是那个一直自称是他父亲的男人,那个在他“车祸”后收养他、对他无微不至的男人。
“儿子,”那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语气一如既往地慈爱,“该回家了。”
陆野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每次月圆之夜,这个人都会借口出差,彻夜不归;想起他总是小心翼翼地避开他锁骨处的胎记;想起他书房里那扇永远锁着的抽屉……所有被忽略的细节,此刻都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可怕的真相。
他知道,这一趟回去,或许就再也出不来了。等待他的,可能是更深的囚禁,甚至是记忆的彻底清除。
但他更清楚,有些真相,哪怕代价是粉身碎骨,也必须亲手揭开;有些命运,哪怕早已注定,也必须奋力反抗。
他握紧胸前的铜吊坠,吊坠的冰凉透过衣物传来,让他保持着清醒。他低声呢喃,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我不是你们造出来的傀儡。”
“我是陆野。”
“我要找回属于我的一切,也要还苏晚、还沈月、还所有被当作实验体的孩子一个公道。”
黑色轿车里的男人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变得冰冷:“看来,你知道了不少。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抬手示意,四周突然亮起几道车灯,将陆野团团围住,形成一个无法逃脱的包围圈。
陆野没有退缩,反而挺直了脊背。他能感觉到掌心的胎记在发烫,与胸前的吊坠产生共鸣,一股微弱却坚定的力量从身体深处涌出。
风中,那首变调的童谣再次响起,像是在为他鼓劲,又像是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