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童谣的变调回响(2/2)
泪水瞬间涌出眼眶,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不……不能让她唱!绝对不能让她逆唱童谣!”她挣扎着想要起身,手臂上的输液管被她扯得生疼,针头从血管里脱出,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滴在白色的床单上,像一朵朵绽开的红梅。
护士听到动静,立刻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急忙上前阻拦:“沈女士!您不能这样!您的身体还很虚弱,承受不住这样的折腾!”
“别拦着我!”沈月嘶喊着,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你们不懂!如果她逆唱了童谣,就会打开归墟之门!她会死!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护士被她的情绪吓住,却依旧没有松手:“沈女士,您冷静一点,您说的这些都是不可能的,肯定是您太焦虑产生的幻觉。医生说您需要好好休息,不能情绪激动。”
“幻觉?”沈月苦笑,泪水混合着汗水滑落,“等你们明白这不是幻觉的时候,一切都晚了!”她用力推开护士,踉跄着冲向门口。她知道没人会相信她,也没时间跟他们解释,她必须立刻赶到沈星身边,阻止她做傻事。
她跌跌撞撞地跑下楼梯,胸口传来阵阵剧痛,每跑一步,都像是有刀子在割她的肺。她咳了几声,嘴角溢出一丝猩红的血迹,却依旧没有停下脚步。她必须赶到沈星身边,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也要拦住她。
回到沈府老宅时,沈星已经被童谣彻底包围。它从四面八方涌来——窗外的夜风里、天花板的缝隙中、地板的砖缝里,甚至她的血液里、骨骼里。每一个音符都像一根细小的丝线,缠绕着她的神经,牵引着她的双手,一步步走向那架旧钢琴。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空洞,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琴键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缓缓落在琴键上,按下了第一个音符。
“小……星星……”
音符落下的瞬间,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因为她发现,自己竟然记得完整的旋律,包括那段被红笔修改过的诡异变调。更可怕的是,她的大脑正在自动计算如何逆唱它——将整首歌的旋律倒序演奏,如同解开一道古老的密码锁。
“停下!沈星,你快停下!”陆野冲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阻止她按下下一个键。他的声音急促而嘶哑,带着前所未有的焦虑,“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这是献祭仪式的最后一环!一旦你完成逆唱,你就不再是封印的容器,而是‘她’回归的桥梁!你的灵魂会被抽出,你的身体会被占据,你将彻底消失!”
沈星泪流满面,挣扎着想要挣脱他的手,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可她说她是我的姐姐……我能感觉到,她好孤独,她在镜子里待了几十年,一直在等我……我不能丢下她一个人!”
“那是幻觉!是陷阱!”陆野用力抱住她,将她紧紧按在怀里,声音沙哑得几乎要破裂,“那是无面影利用你的情感弱点制造的共情陷阱!真正的姐姐早就死了!现在想回来的,是一个集合了百年怨念的聚合体!它只是披着你姐姐的皮囊,想利用你打开归墟之门!”
“你怎么知道是假的?!”沈星在他怀里剧烈挣扎,声音带着绝望的质问,“你有没有失去过至亲?有没有在深夜里听见他们的声音,想抓住却又抓不住?你说它是假的,可它明明那么真实!我能感觉到她的情绪,她的悲伤,她的渴望,这些都是假的吗?”
陆野愣住了。沈星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他的心上。他想起自己七岁那年昏迷的日子,梦见一个温柔的女人站在床边替他盖被子,轻声哼着摇篮曲。醒来后他问父亲,父亲告诉他,那是他的阿姨,早在他出生前就因为一场意外去世了。
他也曾无数次在深夜里想起那个梦境,想起女人温柔的声音,怀疑那是不是阿姨的灵魂来看过他。他也曾分不清,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幻。可父亲的日记告诉他,那很可能是无面影的早期试探,只是因为他当时血脉未觉醒,才没能成功入侵。
但现在,他不能软弱,不能犹豫。他必须斩断沈星的这份执念,否则等待她的,只会是毁灭。
“正因为我知道真假难辨,我才更要阻止你。”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沈星,看着我。如果你走了,谁来守护这个世界?谁来替那些真正死去的人留住最后一丝清明?谁来找回你被困在心宁境的父亲?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还有沈月,还有很多人需要你。”
沈星在他怀里剧烈颤抖,泪水浸湿了他的衬衫。童谣依旧在耳边回荡,带着诱人的呢喃,想让她继续弹奏。可陆野的话像一道惊雷,唤醒了她混沌的意识。
是啊,她还有父亲要找,还有姐姐要守护,还有诅咒要打破。她不能就这样被情感裹挟,成为无面影回归的工具。
她缓缓停下挣扎,放在琴键上的手,终究没有按下下一个音符。
然而,就在这一刻——
阿毛突然狂吠起来,声音尖锐而急促,带着濒临疯狂的警惕。它猛地从廊下冲进来,直奔书房角落的一个旧红木柜子,用身体狠狠撞向柜子的侧面。
“砰!”
一声巨响,红木柜子的木板应声倒塌,露出后面一道隐蔽的暗门。暗门由整块青石打造,表面刻着复杂的星纹图案,与沈星锁骨处的黑斑纹路一模一样。星纹中央,有一个手掌大小的凹槽,形状宛如一朵盛开的星野花。
沈星和陆野都愣住了。他们从未想过,这个看似普通的柜子后面,竟然藏着这样一道暗门。
沈星缓缓走上前,看着那个星野花形状的凹槽,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她犹豫了片刻,还是缓缓将右手放进了凹槽。
手掌与凹槽契合得天衣无缝,仿佛这个凹槽就是为她量身打造的。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关声响,暗门缓缓向内开启,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潮湿阴冷,带着浓重的霉味,还有一股熟悉的香气——那是星野花的芬芳,浓郁得近乎窒息,混杂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陆野立刻从背包里掏出强光手电筒,打开后率先走在前面,光束照亮了前方的道路。沈星跟在他身后,一步步走下石阶,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石头上,让她的清醒了几分。
石阶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地下空间——赫然是母亲当年研究星野花的地下实验室遗迹。腐朽的实验台摆放在两侧,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玻璃器皿,里面还残留着干涸的紫色液体。墙上挂着泛黄的研究图表,上面画着星野花的生长周期和基因结构,还有一些复杂的星纹法阵草图。
一切都被时间冻结,带着岁月的沧桑与诡异。沈星看着眼前的景象,脑海里闪过母亲温柔的脸庞,心中一阵刺痛。母亲当年,就是在这里,为了研究打破诅咒的方法,耗尽了心血,最终还赔上了自己的性命。
陆野的手电筒光束继续向前移动,最终落在了地下空间的最深处——那里有一座圆形的石质祭坛,祭坛由青灰色的石头砌成,表面刻着与暗门相同的星纹。坛心镶嵌着一块椭圆形的水晶,水晶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痕,内部流转着微弱的紫光,像是濒死之人最后的呼吸。
水晶下方的石缝里,埋着半截断裂的花铲——铲头的形状、上面的星纹,都与陆野送给沈星的那把完全一致。
“这是……星印核心?”陆野震惊地开口,父亲的日记里曾提到过,星印核心是封印无面影的关键,也是星髓护核的载体。
可沈星却没有看祭坛,她的目光被祭坛边缘的一面古镜吸引了。那面古镜镶嵌在石壁上,镜面蒙尘,模糊不清,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吸引力。
她缓缓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拂去镜面上的灰尘。
就在灰尘被拂去的刹那——
镜中映出的,不是她的脸,而是那个穿红裙的女人。女人的轮廓比之前更加清晰,长发垂落,红裙曳地,甚至能看清她裙摆上绣着的星野花纹。
她们四目相对,女人的脸上渐渐浮现出清晰的五官,竟然与沈星有七分相似,只是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悲戚。
女人笑了,眼角含泪,声音温柔得像春风拂过水面:“你终于来了,妹妹。”
沈星的嘴唇颤抖着,眼泪再次涌了上来:“你……真的是我的姐姐?”
“我们一起在母亲的肚子里长大,一起听见第一声心跳,一起感受第一缕阳光。”女人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思念,“妈妈把我放进镜湖那天,对我说:‘你要替妹妹活着,等她觉醒的那天,再和她重逢。’所以我一直活着,在每一面镜子里,在每一段回忆中,在你每一次心跳里。我看着你长大,看着你开心,看着你难过,我一直在等你找到我。”
她说着,缓缓伸出手,贴在镜面上。
沈星鬼使神差地,也将自己的手贴了上去。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仿佛真的触碰到了对方的皮肤。
“带我回去吧,妹妹。”女人哀求着,泪水从眼角滑落,“我不想再一个人待在镜子里了,那里好黑,好冷。我们可以合为一体,共享生命,共享记忆,再也不分开。”
沈星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镜面上,与女人的泪水在镜中交汇。她几乎要答应了,她想让姐姐出来,想和她真正地重逢。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沉重的喘息声。沈月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她看到镜前的沈星,立刻嘶喊起来:“不要信她!沈星,不要信她!”
沈星猛地回头,看到沈月虚弱的模样,愣住了:“姐,你怎么来了?你的身体……”
“我再不来,就来不及了!”沈月喘息着,从怀里掏出一部老旧的摄像机,摄像机外壳已经磨损,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那是假的!真正的姐姐在我八岁那年就已经消散了!现在的她,是无面影借用姐姐残存的执念塑造的幻象!它想借你的手完成逆唱,彻底破开封印!”
“你怎么知道?”沈星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怀疑。
“因为我看过母亲最后的录像!”沈月按下摄像机的播放键,屏幕亮起,画面有些晃动,却依旧能看清内容。画面中,年轻的沈母站在这座祭坛前,怀抱着一个婴儿模样的光影体,光影体泛着淡淡的蓝光,正是星印的能量形态。
沈母的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对着镜头缓缓开口:“若未来之人见到此影,请谨记:双星不可共存。阴星之体虽具原初意识,但经百年镜湖能量侵蚀,早已非纯粹的人类灵魂,其中混杂着大量无面影的怨念。我以自身性命为契,将其封于镜湖深处,只为护阳星平安成长。切勿相信镜中幻象,切勿逆唱童谣,否则封印破碎,无面影重现人间,万劫不复。”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屏幕暗了下去。
沈星呆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母亲的话像一把利刃,刺破了她心中的执念。她回头看向镜中的女人,女人的笑容已经消失,脸上浮现出一丝狰狞,颈部以上的黑雾再次蔓延,渐渐遮住了她的五官。
童谣的声音依旧在地下空间里回荡,却不再温柔,而是带着尖锐的嘶吼,像是被揭穿了真面目后的恼羞成怒。
“你骗我……”沈星的声音颤抖着,泪水再次滑落,这一次,是失望与愤怒。
“我没有骗你!”镜中的女人嘶吼起来,声音变得尖锐刺耳,“我们本就该合为一体!是她们拆散了我们!是她们把我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我要出去!我要让所有人都付出代价!”
她的声音刚落,镜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裂纹迅速蔓延,黑色的雾气从裂纹中渗出,朝着沈星的方向扑来。
“小心!”陆野立刻挡在沈星身前,掏出随身携带的花铲,横在身前。花铲接触到黑色雾气的瞬间,表面浮现出金色的星纹,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黑色雾气被光芒灼伤,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后退。
沈星看着镜中疯狂的女人,看着那些黑色的雾气,心中的最后一丝幻想彻底破灭。她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她走到祭坛前,看着那块流转着紫光的水晶,又看了看陆野手中的花铲,突然明白了什么。
“它想要的,是星印核心的能量。”沈星开口,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只要毁掉核心,它就无法破开封印。”
“不行!”陆野立刻阻止,“星印核心是封印的关键,毁掉它,封印会立刻破碎!”
“不,母亲的日记里写过,星髓护核才能真正终结诅咒。”沈星摇头,目光落在水晶下方的半截花铲上,“这半截花铲,应该就是星髓护核的一部分。只要找到另一部分,重新激活星髓护核,就能取代星印核心,彻底封印无面影。”
镜中的女人听到她的话,嘶吼得更加疯狂,黑色的雾气再次扑来,这一次,雾气中竟凝聚出无数双漆黑的手,朝着三人抓来。
“快走!”陆野挥舞着花铲,金色的光芒将黑雾逼退,对着沈星和沈月大喊,“这里太危险,我们先出去,再想办法找另一部分花铲!”
沈月点点头,扶着虚弱的身体,跟着沈星向石阶方向跑去。阿毛也冲了过来,对着黑雾狂吠,用身体挡住黑雾的追击。
三人一狗顺着石阶向上跑去,身后的黑雾紧追不舍。就在他们跑出暗门的瞬间,沈星猛地转身,将暗门关上。机关再次启动,暗门紧紧闭合,将黑雾挡在了里面。
三人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
而在暗门之后,镜中的女人发出凄厉的嘶吼,声音穿透门板,在寂静的夜晚里回荡:“我不会放过你们的!第七日之前,我一定会出去!你们都要为我陪葬!”
黎明破晓,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沈府的庭院里。童谣的声音终于消失了,城市恢复了平静,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是一场噩梦。
可沈星、陆野和沈月都清楚,这不是噩梦。无面影的威胁就在眼前,第七日的期限越来越近,他们必须在短短几天内,找到另一部分花铲,激活星髓护核,否则,等待整个世界的,将是万劫不复的毁灭。
沈星看着天边的朝阳,握紧了手中的花铲残页。她知道,一场更艰难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