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沈月的犹豫眼神(2/2)
沈星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她从未想过,在这个偏僻小镇的破旧诊所里,竟然藏着当年“双星项目”的知情人,而且还是唯一反对这个疯狂实验的人。
而他之所以隐姓埋名藏身于此,显然是为了躲避寻光会的追杀。
“林医生,您起来。”沈星连忙扶起他,声音坚定,“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告诉我真相,全部的真相。”
林鹤医生擦去脸上的泪水,缓缓站起身,叹了口气,带着他们走进诊所后院的一间小屋。屋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墙角堆着许多泛黄的文件和书籍。
他从一个上了锁的木箱里取出一本破旧的笔记本,翻开泛黄的纸页,缓缓讲述起那段被尘封的往事——
二十年前,镜湖畔曾有一项绝密计划,代号“双生体灵魂重构工程”。主导者是沈星和沈月的父母,而他,是项目组的核心成员,负责灵魂分离的理论研究。
这个项目的终极目标,是将一个完整的、拥有强大力量的灵魂分裂为二,分别植入一对双胞胎体内,借此研究“意识永生”的可能性。理论上,只要保留其中一半灵魂载体,另一方的意识就可以无限次被唤醒,实现某种意义上的不死不灭。
而沈星和沈月,正是这项实验的唯二成功案例。她们的灵魂,源自同一个古老的星髓,那是镜湖契约的核心,拥有足以撼动归墟核的强大力量。
但实验很快就出现了致命的漏洞——
灵魂无法被真正分离。
它们始终相互牵引,彼此共鸣,如同磁铁的两极,无论相隔多远,都无法摆脱对方的影响。一人觉醒力量,另一人必受强烈反噬;一人遭遇致命伤害,另一人的意识也会随之崩塌;更可怕的是,随着时间推移,被设定为“阴星”的一方(承载牺牲意志的灵魂碎片),会逐渐被“阳星”吸收,最终彻底消散,成为对方力量的一部分。
沈月,就是那个被选定的“阴星”。
而沈星,则是注定要存活下来的“阳星”。
“你们的母亲在实验成功后不久,就发现了这个致命的漏洞。”林鹤医生的声音哽咽,眼神中充满了愧疚,“她拼死带走了你们,伪造了你们的死亡证明,逃到了海外。可五年后,寻光会还是找到了你们。你母亲为了保护你们,在最后关头,把这份实验数据和你们的身世真相托付给了我,自己却……”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看向沈月,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母亲死前,托我给你带一句话——别让她为你死第二次。”
沈月的身体猛地一震,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留下几道深深的红痕。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所以你们所有人都默认她该牺牲?!”沈星猛地站起身,愤怒地嘶吼,眼眶通红,“凭什么?!她也是人!她也有活下去的权利!你们凭什么替她决定生死?!”
“权利?”林鹤医生苦笑一声,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无奈与悲凉,“在寻光会和那些追求力量的人眼里,‘双星’从来不是人,而是承载力量的工具。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完成某种使命——无论是唤醒镜湖底的星野花,还是维持归墟核的平衡。”
“那我们就不能反抗吗?就不能打破这该死的宿命吗?”沈星嘶吼着,情绪激动。
“可以。”林鹤医生点头,眼神凝重,“但反抗的代价,是整个系统的崩溃。镜湖会干涸,忆花会凋零,所有依赖镜湖能量生存的记忆都会消失,包括你童年时和她一起在星野花田里奔跑的回忆,包括你们之间所有温柔的、美好的片段,都会彻底湮灭,再也找不回来。”
沈星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到身后的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她终于明白沈月为何犹豫,为何痛苦,为何要刻意疏远她。
因为她也在挣扎——
是选择自私地拥有个人幸福,让彼此都活下来,却让千万人的记忆随之消散;还是选择履行所谓的“使命”,牺牲自己,守护住这一切?
这道选择题,无论选哪一个,都是无尽的痛苦。
夜幕降临,山间的气温骤降,寒风呼啸着拍打木屋的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
他们在镇外租下一间简陋的木屋暂住,陆野守在外间的沙发上,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沈星则陪着沈月在里间休息。
屋内生着一盆炭火,炉火噼啪作响,跳动的火焰映照着两张极为相似的脸庞,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神情。
许久,沈星率先打破沉默,声音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火焰:“你恨他们吗?那些把你当成祭品,把你的生命当成工具的人?”
沈月望着跳动的火焰,眼神平静,淡淡道:“恨过。在我第一次感受到‘阴印蚀体’的痛苦,在我知道自己的存在只是为了成全你,在我亲眼看到母亲为了保护我们而死去的时候,我恨过。但现在不了。”
“为什么?”沈星不解。
“因为我曾经也这么想过。”沈月缓缓转头,看向沈星,眼神中带着一丝温柔,一丝决绝,“如果必须有一个人死去,才能换来你好好活着,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牺牲自己。不是因为他们灌输的宿命,也不是因为所谓的使命,只是因为我爱你。”
沈星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滑落:“可我也爱你啊……所以我不能接受你替我去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消失!”
“那你打算怎么办?”沈月反问,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逼问,“杀了我?让我永远闭嘴,再也无法提牺牲的事?还是强行绑定我们的意识,让我再也无法逃离,只能留在你身边?”
“我……”沈星语塞,她从未想过这些,她只是想让沈月活着,却从未想过,活着对沈月来说,或许也是一种痛苦。
“千光,”沈月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依旧冰凉,却带着一丝坚定的力量,这是她醒来后第一次主动触碰沈星,“我知道你想保护我。但真正的保护,不是把我锁在身边,不让我面临任何危险,而是尊重我的选择。”
“可你的选择总是牺牲自己!”沈星哽咽着,泪水模糊了视线,“你就不能为自己活一次吗?”
“那是因为我知道,有些事比活着更重要。”沈月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比如你笑的样子,比如你说‘我们去看遍世界的花’时眼睛里的光,比如我们小时候在镜湖畔许下的愿望。这些记忆,这些美好,值得我用生命去守护。”
沈星泣不成声,她终于懂了。
沈月的犹豫,不是冷漠,不是拒绝,也不是懦弱。
而是一场漫长而痛苦的权衡。
她在问自己:我是否有资格,以爱之名,要求她放弃自己的信念,放弃那些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而这个问题的答案,至今未定。
深夜,万籁俱寂,只有炉火偶尔发出一声噼啪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沈星在半梦半醒间,忽然感到左肩的胎记一阵剧烈的灼痛,像是被火灼烧一般,那种共鸣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让她瞬间惊醒。
她猛地睁眼,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床位——
沈月不在床上。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是从未有人躺过。
沈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立刻起身,冲出房间。只见屋后的小院中,沈月独自站在皎洁的月光下,身形单薄如纸,手中握着一片干枯的浅紫色花瓣,那是她从瑞士圣克莱尔休养中心带出来的最后一朵星野花,花瓣早已失去了光泽,却被她小心翼翼地珍藏着。
月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让她看起来像是随时会乘风而去的幻影。
“你要走了?”沈星站在门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月缓缓回头,月光照亮了她的脸庞,她的眼神温柔得像是湖水,却又带着一种决绝的坚定,像是已经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我要回去。”她说,声音轻柔却清晰,“回到镜湖底下的‘心渊’。那里有解开一切谜题的钥匙——《千星图》的最后一张残页。只有拿到它,我们才能打破双星轮回的宿命,才能彻底摆脱寻光会的控制。”
“我跟你一起去。”沈星立刻说道,没有丝毫犹豫。
“不行。”沈月摇头,语气坚定,“心渊是双星血脉的发源地,也是最危险的地方,那里只允许‘将死之人’进入。你还不能去,你的灵魂是完整的,进去只会被里面的力量反噬。”
“那你就是在找死!”沈星怒吼着,眼眶泛红,“心渊那么危险,你一个人去,根本就是有去无回!”
“不。”沈月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柔而释然,像是卸下了所有的重担,“我是去找生的可能,不仅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你,为了所有被宿命束缚的人。”
她缓缓走近沈星,轻轻抱住她,将脸埋进她的颈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拥抱一件稀世珍宝。沈星能感受到她冰凉的脸颊,和她微微颤抖的肩膀,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星野花香气。
“答应我一件事。”沈月在她耳边低语,声音轻得像是梦呓,“如果七天后我没回来……别来找我。好好活着,带着我的那份,去看遍世界的花,去完成我们小时候许下的愿望。”
沈星紧紧抱住她,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沈月的衣衫:“我不答应。我永远不会答应。你要是不回来,我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你找回来!”
沈月轻轻推开她,伸手替她擦掉脸上的泪水,指尖冰凉,动作温柔。她看着沈星,眼神中充满了不舍与眷恋,却又带着一丝决绝。
“照顾好自己。”她轻声说。
说完,她转身,一步步走向小院外的林间小径。
月光下,她的背影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却每一步都走得无比坚定,没有丝毫回头的意思。
沈星站在原地,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任由泪水疯狂地滑落,模糊了视线。
直到陆野悄然出现在她身后,递给她一部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刚刚收到的匿名短信,发件人未知,只有简短的几句话:
“她在骗你。她根本没打算回来。《千星图》残页是假的,心渊也没有生的可能。她要去完成最后一项仪式——以自身为祭,彻底封印镜湖底的裂缝,阻止寻光会获取归墟核的力量。”
——高宇
沈星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手脚冰凉。
她猛地抬头,望向沈月消失的方向,积攒在喉咙里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她嘶声喊出:
“沈月——!!!”
回应她的,唯有山间呼啸的寒风,以及远处镜湖方向传来的一声悠长啼鸣——
那是阿毛的声音。
它在哭,声音悲恸而绝望,像是在为即将逝去的生命哀悼。
而在数十公里外的镜湖岸边,一艘黑色的小木船静静漂浮在水面上,月光洒在湖面上,泛起粼粼波光。
沈月坐在船头,手中依旧捧着那片枯萎的星野花花瓣。她低头,轻轻亲吻了一下花瓣,动作温柔得如同在亲吻恋人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眷恋。
小船缓缓驶向湖心,随着船桨的划动,水面渐渐裂开一道幽暗的缝隙,缝隙中透出淡淡的黑色雾气,仿佛通往地底深渊的入口。
她最后回望了一眼来时的方向,那里是小镇的位置,是沈星所在的地方。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不舍,随即化作释然的微笑。
“对不起,千光。”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是被风吹散,“这一次,让我任性一回。”
说完,她松开手,任由那片枯萎的花瓣落入水中,随波逐流。
小船继续前行,缓缓驶入那道幽暗的缝隙中。
湖面很快恢复了平静,仿佛从未有人来过,只有那片枯萎的星野花花瓣,在水面上轻轻漂浮,最终沉入湖底。
命运之轮,再度开始转动。而这一次,没有人知道,结局会是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