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记忆剥离的抵抗(1/2)
夜,如墨般浓稠,将镜湖裹得密不透风。
湖心祭坛的青石板泛着冷光,一道幽蓝光柱自水底冲天而起,穿透湖面时炸裂成无数细碎星点,如同倒流的星雨。每一粒光尘都裹挟着一段被封印的记忆——三岁孩童丢失玩具的哭声、少女藏在抽屉里未送出的情书、战士临终前没能说出口的“我爱你”。这些碎片在空中盘旋、碰撞,最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朝着祭坛中央的“镜湖之心”汇聚。
沈星跪在祭坛边缘,双手死死扣住冰冷的石砖,指节泛白到几乎透明。冷汗顺着额角滑落,砸在石板上,瞬间被蓝光蒸发。她的瞳孔剧烈震颤,像是有千万根钢针在颅内穿刺,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烧红的铁块,灼烧着喉咙与肺腑。
“剥离程序启动……目标:双生共鸣体核心记忆模块。”
“优先清除情感链接项——‘初遇’‘相拥’‘告白’‘牺牲意愿’……”
“执行等级:Ω(终焉级)”
机械般的低语在她颅内回荡,不是通过耳朵听见,而是直接烙印在意识深处,像是从地狱最深处传来的催命符。她太熟悉这种感觉了,第五次轮回时,高父也曾用类似的手段清除过她的部分记忆,那种被抽走灵魂的空洞感,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
可这一次,剥离的强度远超以往。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与陆野相关的记忆正在被一点点抽离——第一次在花田擦肩而过时的熟悉感、他为救她被藤蔓刺穿肩膀时的血迹、暴雨夜相拥时的体温、第七次轮回结束前那个温柔的吻……这些画面像褪色的老照片,正在快速变得模糊、破碎。
“不……”沈星的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指甲深深抠进石缝,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石板上晕开细小的红痕,“不能忘……我不能忘了他……”
回应她的,是一阵更加剧烈的头痛。仿佛有人在她的大脑里搅动,将那些珍贵的记忆撕成碎片,再碾成粉末。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陆野的呼吸声越来越远,取而代之的是系统冰冷的提示音:
“记忆剥离进度:30%……50%……70%……”
一、遗忘之刃:意识战场的崩塌
陆野躺在不远处的另一座祭坛上,胸膛微弱起伏,皮肤下浮现出诡异的银色纹路,如同血管中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液态金属。那是“记忆剥离装置”接入神经系统的征兆——一种源自上古镜族仪式的禁忌科技,能直接绕过大脑皮层,抽取灵魂中的记忆片段,并将其粉碎为原始能量,供“镜湖之心”吸收。
阿毛蜷缩在他胸口,浑身银灰色的毛发倒竖,发出凄厉的呜咽。它的爪子紧紧抓着陆野的衣襟,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恐惧。作为能感知灵体的忆兽,它比任何人都清楚陆野正在失去什么——不仅是过往的画面,更是构成“陆野”这个存在的根本:对沈星的爱、对孤儿院院长的愧疚、对守护花田的执念、对生的希望。
突然,陆野猛地睁开眼。
可那双眼,已不再是沈星熟悉的模样。
瞳孔漆黑如渊,无光无波,没有丝毫温度。他的嘴角缓缓扬起一个陌生的弧度,僵硬而冰冷,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
“检测到抵抗反应。”那个“陆野”开口,声音机械得没有一丝起伏,“目标:陆野,编号B-9。开始强制清除第七层记忆屏障。”
刹那间,沈星脑海中轰然炸开一幕画面——
第五次轮回,暴雨倾盆。
沈府花园坍塌,她被困在地下室,头顶不断掉落碎石,灰尘呛得她无法呼吸。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一双手破墙而入,满是鲜血却坚定不移地握住了她。
陆野站在废墟之中,半边身子被钢筋贯穿,白色的衬衫被血染红大半,脸上却带着笑,声音沙哑却温柔:“别怕,我来了。你说过,只要听见琴声,就一定会找到你。这次……我也一样。”
那一夜,火光冲天,他们相拥于废墟之中,雨水混着泪水滑落,他在她耳边许下此生唯一的誓言:“无论多少次轮回,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放开你的手。”
而现在,这段记忆正被一层层剥落,如同撕去陈旧的墙纸,露出其后空洞的灰泥。沈星能感觉到,那种被陆野保护的温暖、那种生死与共的悸动,正在快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陌生感。
“不——!”沈星嘶吼着,身体挣扎着想要靠近陆野,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在原地。她的大脑像是被塞进了一个旋转的漩涡,所有与陆野相关的情感都在被离心力甩出去,“那是真的!我们真的经历过!你们不能把它拿走!”
头痛欲裂,她眼前一黑,意识像是被拽进了一个无底深渊。
二、心之壁垒:内在世界的重构
沈星的意识坠入一片虚无。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数漂浮的记忆碎片,像星辰般在黑暗中静静旋转。每一块碎片,都是她与陆野共同经历的一瞬——第一次牵手时他掌心的温度、第一次争吵后他笨拙的道歉、第一次为他流泪时他慌乱的安慰、第一次在花田跳舞时他踩错节拍的窘迫……
但此刻,这些碎片正被一层粘稠的黑色雾气侵蚀。雾气所过之处,碎片逐渐黯淡、碎裂,最终化为虚无。最远处,几座较大的“记忆岛屿”正在下沉,岛上清晰地映着关键场景:初遇的花田、教堂的初吻、镜湖旁的约定……
“这就是我的内心世界?”沈星喃喃自语,她感觉自己像一个旁观者,看着自己的灵魂被一点点掏空。
忽然,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一道身影缓缓走来——是另一个“她”,穿着素白衣裙,头发上别着一枚铜纽扣,正是陆野送她的那枚。她的眼神清明而坚定,手中捧着一本发光的书,书的封面赫然是母亲遗留的琴谱图案。
“你是谁?”沈星警惕地后退一步,她不确定这是不是系统制造的幻象。
“我是你不愿遗忘的部分。”那个“她”微笑着,声音温柔却有力,“也可以叫我‘守忆者’——是你心底最坚定的执念,是你与陆野之间,那些刻在灵魂里的羁绊。”
“所以……我不是完全被动承受剥离?我还能反抗?”沈星的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当然。”守忆者点头,抬手示意她看向那些正在崩塌的记忆岛屿,“系统能剥离的,只是大脑储存的‘数据’。但真正的记忆,从来不止于此。它是你握着他的手时,指尖传来的温度;是你听他唱歌跑调时,心底的笑意;是你看着他受伤时,胸口的钝痛。这些情感的烙印,只要你不愿放弃,就永远不会被真正剥离。”
她指向最靠近黑暗的一座岛屿,岛上是沈星和陆野在教堂初吻的场景,此刻岛屿边缘已经开始碎裂,黑色雾气正快速蔓延:“但他们正在攻击你的‘情感锚点’。一旦这些最关键的记忆被彻底清除,你和陆野之间的共鸣结构就会瓦解,你们将变成最熟悉的陌生人,甚至……敌人。”
沈星看着那座正在下沉的岛屿,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她清楚地记得那个夜晚,外面雷鸣电闪,教堂里烛火摇曳,陆野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灼热:“如果明天醒来我们都忘了彼此……至少今晚,让我记住你。”他的吻温柔得像一场梦,带着星野花的清香,是她这辈子最珍贵的记忆。
“我要救它!”沈星转身就想冲过去,却被守忆者拦住。
“不行!”守忆者摇头,“你现在进去,只会被黑色雾气同化,连你最后的执念都会被吞噬。你需要先重建‘自我认知’——你是谁,你爱过谁,你为何而战。只有根基稳固,才能抵御外来的清洗。”
“怎么建?”沈星急切地问。
守忆者将手中的发光书籍递给她,书页自动翻开,空白的纸页上,浮现出一行小字:
《我所爱之人》——以心为笔,以情为墨,书写不可剥离的羁绊。
“写下你还记得的一切。”守忆者说,“不是为了保存,而是为了证明——这些记忆早已成为你的一部分,就算被暂时剥离,你也能凭着本能,重新将它们拼凑回来。”
三、笔尖燃火:记忆的自我书写
沈星盘膝坐下,接过那本发光的书。指尖触碰纸面的瞬间,一股温暖的力量传遍全身,大脑中的剧痛暂时缓解。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握住凭空出现的笔尖,笔尖泛着淡淡的红光,像是用她的心血凝聚而成。
她写下第一行字,字迹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
“陆野,23岁,左肩有一道三厘米长的疤。那是他十岁时为了救一只被困在屋顶的流浪猫,不小心摔下来留下的。他从不肯承认自己善良,总说‘只是顺手’,可每次遇到流浪动物,他都会默默放下食物,眼神温柔得不像样子。”
笔尖划过纸面,竟有微光溢出,如同星星的碎屑。那些被剥离的记忆碎片,似乎被这行文字唤醒,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陆野蹲在路边,给流浪狗喂面包,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第二行:
“他讨厌洋葱,闻到味道就会打喷嚏。可我第一次做饭时,不小心放了太多洋葱,他却一口没剩全吃完了,还红着眼眶说‘味道不错,下次可以少放一点’。后来我才知道,他那天过敏得厉害,半夜偷偷吃了抗过敏药,却从来没跟我抱怨过一句。”
第三行:
“他怕黑,却从不肯承认。我们在山洞探险迷路的那一夜,外面下着暴雨,山洞里伸手不见五指。他紧紧抓着我的手腕,手指冰凉,声音发抖,却还是把我护在身后说‘别怕,有我在’。直到后来我才发现,他的后背全是冷汗,却一直强撑着安慰我。”
每写一句,脑海中就多一分清晰。那些曾被系统剥离的细节,那些被遗忘的温暖瞬间,竟因文字的召唤而逐一回归。笔尖的红光越来越亮,照亮了她的脸庞,也照亮了周围的黑暗。
忽然,书中浮现出一幅画面——陆野坐在孤儿院的秋千上,手里拿着一朵枯萎的星野花。院长(那时的高父)走过来,蹲下身,眼神复杂地说:
“孩子,你很特别。你是最后一个‘守门人’。将来有一天,你会遇见一个女孩,她会让你痛不欲生,也会让你甘愿赴死。但你要记住——真正的守护,不是占有,而是放手。”
沈星心头剧震。原来早在陆野童年时,命运就已经设下了陷阱。高父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的结局,却还是一步步将他们推向彼此。可陆野呢?他明明可能知道爱上她会是悲剧,却还是选择了毫无保留地爱她,选择了一次次在轮回中守护她,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泪水模糊了视线,滴落在纸上,化作点点星光。她继续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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