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高父的神秘订单(2/2)
幻象一闪即逝,青铜镜重新映出沈月的脸,只是她的眼底多了些细碎的红血丝。她眨了眨眼,将眼眶里的湿意逼回去,笔尖再次落下,墨水在纸上洇开:
“第九次轮回将启,轨迹偏移率已达47%,临界值50%。若双印未能在子时前合一,心宁境将崩塌,现实世界亦将随之湮灭。
请相信,每一次牺牲都不是徒劳,就像星野花总要凋零,才能在来年开出更美的花。”
她放下钢笔,对着烛火轻轻吹干墨迹,将信折成纸鹤的形状。纸鹤的翅膀上,她用指甲刻下细小的星纹,那是寻光会的暗号。打开梳妆台最底层的檀木盒,里面已有七只同款纸鹤,每一只翅膀上都刻着不同的日期——2015.秋、2017.冬、2019.春……全是不同轮回的时间节点,最早的那只纸鹤已经泛黄发脆,边角甚至开始脱落。
沈月拿起那只最旧的纸鹤,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日期,眼底泛起细碎的泪光。那是第三次轮回,高父第一次试图抽取她的星印,她以血祭花,才拖延了三天,却差点被浊念反噬成傀儡。也是那一次,她第一次看到了苏晚的幻象,知道了自己“轮回守望者”的身份。
“这一次……我能撑到你们相认吗?”她闭上眼,低声呢喃,声音里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奢望。
话音未落,腕上的胎记猛然爆发出一阵猩红的光芒!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针,顺着血管往心脏钻去,剧痛让她浑身剧烈抽搐,嘴角溢出一抹鲜红的血,滴在檀木盒上,与之前的血渍重叠在一起。
沈月死死咬住手帕,不让痛呼溢出喉咙。她蜷缩在椅子上,身体弓成虾米状,指甲深深抠进梳妆台的木纹里,留下几道弯月形的痕迹。窗外的雷声越来越近,每一次轰鸣都让她的身体跟着颤抖,胎记的光芒忽明忽暗,像风中摇曳的烛火。
不知过了多久,抽搐终于停止。沈月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的冷汗浸湿了刘海,贴在苍白的脸上。她抬起手腕,看着胎记上蔓延的红纹,轻轻叹了口气——已经快到脖颈了,这一次,她真的撑不了太久。
她起身拉开窗帘,望向花园方向。那株百年星野花在夜雨中轻轻摇曳,三瓣深红色的花瓣竟缓缓合拢,像是在向她告别。沈月的指尖贴在冰冷的窗玻璃上,对着星野花的方向,轻轻说了句:“等我。”
次日清晨,沈府外巷。
破庙的屋檐还在往下滴水,水珠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陆野蹲在屋檐下,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伤口传来阵阵刺痛——那是昨夜躲避高宇手下时留下的,还没来得及处理,此刻被雨水浸湿,更是疼得钻心。
阿毛趴在他肩头打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过他的脖颈,带来些许暖意。陆野手中把玩着一枚铜纽扣,那是他从苏黎世监狱墙角挖出来的,背面刻着极小的编号:H.G.-07。
“H.G.-07……”他低声念道,指尖摩挲着冰冷的金属表面,眼神晦暗不明。高广渊-07,他是第七号实验体。
脑海中突然闪过昨夜胎记发热时的画面——刺眼的白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个白袍男人的背影。男人戴着黑色手套,手中拿着一根金属导管,缓缓插入他的脊椎。那种痛深入骨髓,像是有无数虫子在啃噬他的骨头,他想尖叫,喉咙却被堵住,只能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高广渊……”陆野的眼中燃起怒火,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铜纽扣被捏得发出细微的变形声,“你想用我打开永生之门?做梦!”
就在这时,阿毛突然竖起耳朵,琥珀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巷口,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毛发根根倒竖。不等陆野反应,它猛地跃下肩头,朝巷口狂奔而去,爪子在青石板上划出细碎的声响。
“阿毛!”陆野心头一紧,顾不上伤口的疼痛,踉跄着追了出去。
巷口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窗贴着最深色的膜,看不清内部的景象。车身上没有车牌,只有车门把手处刻着细小的星纹,与蚀光会的标志一模一样。就在陆野靠近的瞬间,后车门突然开启一条缝,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从里面伸出,放下一个牛皮纸袋,随即迅速关门。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商务车像离弦的箭般窜了出去,转瞬间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只留下尾气的味道。
陆野捡起纸袋,指尖触到布料的瞬间,胎记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纸袋,里面没有炸弹,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边缘已经卷起毛边。
照片上是孤儿院的大门,红漆斑驳,门柱上挂着褪色的木牌。一个穿着蓝色校服的小男孩背对着镜头,蹲在门口喂猫,那是十岁的他。而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树荫下,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身形瘦削,银灰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格外醒目。男人手中拿着笔记本,正低头记录着什么,侧脸的轮廓冷峻如刀刻——是高广渊!
陆野的呼吸骤然停滞,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原来从那时起,他就已经是高广渊的目标。那些“意外”的车祸、“巧合”的被捕,全都是精心策划的陷阱。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字迹与沈星收到的订单如出一辙:
“想知道你为何总在轮回中失败吗?
来旧码头B区,子时。带好你的‘钥匙’。”
“钥匙……”陆野摩挲着掌心的胎记,那里的温热与铜纽扣的凉意交织在一起。他知道,高广渊要的不是铜纽扣,是他身上的星印,是能打开归墟核的钥匙。
这是一场陷阱。
高广渊笃定他会来,就像笃定他会一次次落入轮回的圈套。
可陆野的眼中没有丝毫犹豫。他将照片塞进怀里,握紧了口袋里的铜纽扣,转身朝着破庙走去。阿毛蹭了蹭他的裤腿,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在劝阻。
“必须去。”陆野蹲下身,轻轻抚摸着阿毛的头,声音低沉而坚定,“只有走进敌人的阴影,才能真正看清它的轮廓。何况……他抓了沈月,我不能让她有事。”
阿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决绝。
傍晚,沈府书房。
沈星将琴谱藏在书架最顶层的角落,用几本厚重的古籍挡住。她靠在书架上,胸口剧烈起伏,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日记里的内容。
她悄悄潜入沈月房间时,梳妆台上的檀木盒还开着,里面的七只纸鹤静静躺着,像七只折翼的蝴蝶。那本带锁的日记就压在纸鹤
日记的第一页,是沈月熟悉的字迹,却比平时潦草许多,墨水甚至有些晕开:
“我知自己活不过第九次轮回。
但只要她们能在一起,能打破这该死的宿命,我愿化作尘土,滋养来年的花开。”
往后几页,全是密密麻麻的记录,有些字迹工整,有些却潦草得不成样子,甚至带着未干的血迹:
第三次轮回?冬:高父在地下室设下陷阱,试图抽取我的星印。我以血祭花,拖延了三天,却被浊念侵入五脏六腑,差点变成无面影。是陈伯用星野花汁救了我,他说,我是最后一个守望者了。
第五次轮回?春:高父抓走陆野,在他体内植入初代蛊虫,想控制他的星印。我夜闯实验室,用母亲留下的玉佩唤醒了他,却被高宇发现,断了三根肋骨。陆野抱着我逃到镜湖时,湖里的倒影全是我们死去的模样。
第七次轮回?秋:高父伪造瑞士会诊的邀请函,想诱我前往蚀光通道。我识破了他的诡计,却没能阻止他抓走陈叔。陈叔为了保护《千星图》残页,被无面影吞噬了。死前他说,第九次轮回是最后机会,双印合一才能逆转一切。
第八次轮回?秋:高父已联络蚀光会,准备在第九次轮回开启时强行融合归墟核。沈星的星印开始觉醒,陆野的星髓融合进度达到63%,但他们还不知道真相。今晚子时,高父会在旧码头动手,他要的不是容器,是双印共鸣产生的力量。
最后一行字的墨迹还很新鲜,显然是刚写不久:
“今晚子时,我会引开蚀光会的人。若我没能回来,沈星会知道该怎么做。双印必须在子时前同步升温至临界值,否则一切终将重演。”
“姐姐……”沈星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日记的纸页上,晕开了“重演”两个字。她终于明白,陆野说的“别信沈月”不是假话,沈月确实一直在骗她,骗她自己只是普通的姐姐,骗她牺牲可以被逆转,骗她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这谎言里,藏着比真相更沉重的温柔。
沈星擦干眼泪,将日记塞进怀里,转身朝着门外走去。她要去旧码头,要去阻止高广渊,更要去救沈月。手腕上的胎记传来阵阵温热,与远处陆野的气息遥相呼应,像是在为她指引方向。
路过花园时,她瞥见那株星野花,花瓣已经完全合拢,像一颗紧闭的心脏。沈星停下脚步,轻轻抚摸着花瓣,那里的冷香与沈月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等我回来。”她低声说,像是在对星野花承诺,又像是在对自己承诺。
子时,旧码头B区。
浓雾像浓稠的牛奶,将整个码头笼罩其中,能见度不足三米。江水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空洞的回响,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废弃的货轮斜斜地停在岸边,船身锈迹斑斑,甲板上的铁链随风晃动,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陆野站在货轮前,手中紧紧攥着铜纽扣,掌心的胎记传来阵阵温热。阿毛伏在他脚边,浑身毛发炸起,琥珀色的瞳孔死死盯着浓雾深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你来了。”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岁月的沧桑与阴鸷。
浓雾缓缓散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缓步走出。他身形瘦削,银灰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格外锐利,像鹰隼般盯着陆野,仿佛在审视自己的猎物。他手中握着一根金属手杖,顶端镶嵌着一块暗红色的晶体,正是归墟核的碎片。
是高广渊。
“高广渊。”陆野的声音冰冷刺骨,每个字都像淬了冰,“你到底想干什么?”
“别这么大火气,G-07。”高广渊笑了笑,可笑意却未达眼底,“你应该感谢我。没有我,你连轮回的资格都没有。你以为凭你普通人的身份,能承受得住星野花的力量?”
“承受?”陆野冷笑一声,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你把我关在实验室,用导管抽我的星髓,在我体内植入蛊虫,这叫承受?”
“那是培养。”高广渊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星髓力量太过狂暴,普通人根本无法驾驭。我只是在帮你适应它,让你成为唯一能承受星髓暴走的容器。”
他顿了顿,手杖轻轻敲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等第九次轮回开启,归墟核重启,你将成为新世界的‘神’——拥有操控时间的力量,永生不死。而我,只需借用你的身体片刻,去见一个人。”
“见谁?”陆野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我的妻子。”高广渊的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温柔,随即又被阴鸷取代,“她死于百年前的镜湖祭典,是被苏晚害死的。我要让她复活,让所有背叛我的人,都付出代价!”
陆野终于明白,高广渊的执念源于何处。百年前的祭典,苏晚为了阻止归墟核暴走,牺牲了高广渊的妻子,从此高广渊便陷入了疯狂,试图用轮回之力逆转生死。
“你以为我会让你得逞?”陆野握紧了拳头,掌心的胎记开始发烫,红光隐隐透出皮肤。
“你不会。”高广渊轻敲手杖,语气带着十足的笃定,“但你没得选。如果你反抗,我就杀了沈星,然后让沈月成为新的容器。她的星印已经开始崩溃了,撑不了多久,不是吗?”
“你!”陆野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女子的喘息声。浓雾中冲出一道纤细的身影,正是沈星!她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脸上沾着泥土,手中紧紧攥着那本琴谱,手腕上的胎记爆发出耀眼的红光。
“高广渊,你别做梦了!”沈星冲到陆野身边,大口喘着气,眼神却异常坚定,“你的订单我看到了,你的阴谋我也知道了!你以为你能操控一切?你不过是个被执念困住的可怜虫!”
高广渊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很好,双印同燃,时机正好。”
他猛地举起手杖,顶端的归墟核碎片爆发出刺目红光!刹那间,天地变色,狂风呼啸着掠过码头,江水掀起数米高的巨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浓雾中突然浮现出无数黑影,那些影子没有五官,只有模糊的人形,浑身散发着浓郁的黑气——是无面影!它们成群结队地从四面八方涌来,喉咙里发出刺耳的嘶吼,像是要将整个码头吞噬。
而陆野掌心的红印,与沈星腕间的胎记,在同一时刻爆发出炽烈的光芒!
两股力量在空中交汇,形成一道螺旋状的光柱,直冲云霄,将浓雾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光柱所过之处,无面影发出凄厉的惨叫,瞬间化为灰烬。
高广渊仰头大笑,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带着疯狂与得意:“第九次轮回……正式启动!”
光柱越来越亮,将整个码头照得如同白昼。沈星与陆野的手紧紧相握,红印的光芒交织如网,将他们护在中央。而在他们看不见的高空,一道裂缝悄然浮现,裂缝中泛着诡异的蓝光——那是心宁境与现实世界的边界,正在逐渐崩塌。
江风卷起沈星的发丝,她听见一个遥远的声音,像是沈月,又像是百年前的苏晚,温柔而坚定:
“记住……花开花落,皆为归途。别怕,我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