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监狱墙角的凝视(2/2)
监舍铁门突然被拉开,应急灯的光线斜射进来,勾勒出个穿白大褂的身影。陆野猛地站起,下意识将阿毛护在身后,掌心的胎记瞬间发烫——危险的预感铺天盖地而来。
“陆野先生?”女人的声音柔和得像温水,手里拿着本病历本,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双温柔的眼睛,“我是新来的心理评估医生苏晴,听说你最近出现幻觉,特地来做深度疏导。”
陆野的目光扫过她的手腕,白大褂袖口下隐约露出半截银色手环,纹路与老囚犯的一模一样。他又看向地面——女人站在灯光下,影子却拉得异常长,一直延伸到墙角,边缘还在微微扭曲,根本不像正常人的影子。
阿毛在他怀里躁动起来,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眼睛泛起深紫色。陆野按住它的脑袋,指尖摸到小家伙紧绷的身体——它也察觉到了,这女人不对劲。
“好。”陆野缓缓点头,垂下的眼帘遮住眼底的警惕,“我确实睡不好,总做噩梦。”
苏晴走进牢房,随手关上门,脚步声轻得像没踩在地上。她拉过张凳子坐下,打开记录仪,笔尖在病历本上划过:“能说说噩梦的内容吗?比如……有没有见到奇怪的植物?或者听到特别的声音?”
陆野的指尖摩挲着掌心的胎记,感受着那股越来越强的灼痛。他想起老囚犯的话,想起脑海中声音的警告,故意露出迷茫的表情:“植物?没有。就是总梦见我姐姐,她说有人在骗我,可我根本不记得有姐姐。”
苏晴的笔尖顿了一下,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可陆野看得清清楚楚。他又补充道:“对了,昨天放风时见到个老头,戴着手环跟你手上的很像,他说‘别信她’,你说他是不是真疯了?”
“哐当”一声,苏晴手里的钢笔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的瞬间,陆野看见她左眼角的泪痣——梦里举着铜镜的沈星,眼角也有颗一模一样的痣!
阿毛突然暴起,像颗毛茸茸的炮弹扑向苏晴:“吱——!”
苏晴反应极快,侧身避开的同时,抬手抓住阿毛的爪子。她的手指冰凉,指甲泛着青灰色,掐得阿毛发出痛苦的嘶鸣。陆野猛地冲过去,一拳砸向她的侧脸:“放开它!”
苏晴松开手,借力后退两步,口罩在挣扎中滑落。三十岁上下的脸精致得像人偶,左眼角的泪痣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最骇人的是她的眼睛,瞳孔在瞬间变成深紫色,与阿毛的眼睛一模一样。
“果然觉醒了星髓感知。”苏晴冷笑一声,声音不再温柔,冷得像冰,“可惜还是晚了。”
她抬手摘下胸前的铜纽扣,轻轻一捏。纽扣裂开的瞬间,整间牢房的空气突然扭曲,墙壁渗出粘稠的黑色雾气,像融化的沥青顺着墙缝往下淌。地面裂开无数道缝隙,漆黑的藤蔓钻出来,上面布满扭曲的人脸,五官模糊,发出凄厉的哀嚎。
“这些是被归墟核吞噬的执念。”苏晴缓步逼近,铜纽扣在她手中化作黑色粉末,“它们不会伤你,只会让你看清楚‘真相’——那些被你遗忘的,背叛与死亡的真相。”
藤蔓没有攻击陆野,而是迅速缠住其他囚犯的手脚,捂住他们的嘴和耳朵。老鼠强刚要尖叫,就被藤蔓勒得翻了白眼,秃鹫则直接吓晕过去。牢房里只剩下苏晴的冷笑和藤蔓的哀嚎。
“以影为契,以痛为引——记忆剥离,程序启动。”
苏晴的声音落下,无数画面突然炸进陆野的脑海。
火海里,他抱着个小女孩冲出去,身后是燃烧的沈府。小女孩的手突然从他掌心滑落,掉进火里,他听见自己撕心裂肺的哭喊:“月月!”
钟楼顶,沈星站在边缘,白裙在风里飘得像蝴蝶。她看着他笑,眼泪却往下掉:“陆野,是我杀了你姐姐,我们不能在一起。”然后纵身跃下,他伸手去抓,只抓到一片虚空。
实验室里,穿白大褂的人举着针管走向他,沈星按住他的肩膀,眼神冰冷:“别反抗,这是唯一能救你的方法。”针管刺入皮肤的瞬间,他看见沈星眼底的挣扎,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不——!”陆野抱着头嘶吼,这些记忆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他浑身发抖。可掌心的胎记突然爆发出强光,与胸口的干枯花瓣产生共鸣,冷香瞬间弥漫开来,“这些是假的!是你们篡改的!”
“假的?”苏晴嗤笑,“你问问自己,为什么每次见到沈星都会心悸?为什么看到火会害怕?这些都是刻在灵魂里的印记,是你们注定反目的证明!”
黑色藤蔓突然缠上陆野的脚踝,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往里钻。他想起梦里陆瑶的话,想起沈星含泪的眼睛,猛地咬破舌尖,鲜血滴落在掌心的胎记上。
“如果这是命运……”陆野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掌心的红印与鲜血交融,爆发出耀眼的光芒,“那我就撕了它!”
一声清越的龙吟突然从虚空响起,震得牢房的铁栏杆嗡嗡作响。地面的裂缝中钻出翠绿的藤蔓,带着银白纹路,与之前的黑色藤蔓截然不同。它们迅速生长,化作千百条翠绿巨蟒,将黑色藤蔓死死缠住,发出金属摩擦的铿锵声。
苏晴脸色骤变,踉跄着后退:“不可能!你怎么能自主激发星髓之力?没有归墟核的许可……”
“归墟核?守灯人?”陆野站起身,翠绿藤蔓在他身后织成屏障,将黑雾挡在外面,“你们把我们当棋子,把轮回当游戏,真以为没人能反抗?”
他抬手一挥,翠绿藤蔓突然加速生长,缠住苏晴的手腕。银白纹路在藤蔓上亮起,苏晴发出凄厉的惨叫:“放开!我的记忆!你们不能看……”
陆野的脑海中突然涌入大量碎片——寻光会的基地在镜湖底,归墟核是百年前苏晚的心脏所化,沈星被囚禁在苏黎世医院的休眠舱,老囚犯是最后一位初代守灯人,沈月被注射了记忆篡改剂……
“原来如此。”陆野冷笑,挥手让藤蔓松开苏晴,“你只是个执行者,连核心秘密都不知道。”
苏晴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她看着陆野身后越来越盛的绿光,突然露出诡异的笑容:“就算你知道又怎样?沈星已经开始注射第七支记忆剂了,等她醒来,第一个想杀的就是你。第九次轮回,没人能逃掉……”
话音未落,牢房的铁门突然被炸开,强光涌进来。陆野下意识用藤蔓挡住自己,听见外面传来狱警的喊叫:“里面发生什么事?!”
苏晴趁着混乱,化作一缕黑雾钻进通风口。陆野想去追,却被突然亮起的绿光拦住——天花板的藤蔓正绽放出巨大的白花,花瓣上浮现出沈星的脸,闭着眼睛,眉头紧蹙,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沈星……”陆野伸手想去碰花瓣,白花突然化作光点,钻进他掌心的胎记里。
阿毛跳到他肩头,用脑袋蹭着他的脸,爪子指着通风口的方向,又指了指外面。陆野看着掌心渐渐平复的红印,突然明白过来——苏晴跑了,但她的话提醒了他,沈星有危险。
他必须逃出去,去苏黎世,去见沈星,去打破这该死的轮回。
苏黎世医院地下三层的休眠舱室里,警报声刺耳地响着。
沈星猛地睁开眼睛,手腕上的星形胎记烫得像火,她一把扯掉贴在身上的电极贴片,不顾仪器发出的警告,跌跌撞撞冲到监控屏前。屏幕上正显示着她的脑波曲线,剧烈波动的线条与千里之外监狱的能量监测曲线完美重合。
“陆野……”她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刚才的梦里,她看见他在监狱里与黑雾对抗,看见他流血的指尖,听见他说要撕毁命运。那些被篡改的记忆碎片突然清晰起来——钟楼上的纵身一跃是假的,实验室的针管是假的,她从未想过要伤害他,从来没有。
“滴滴”声响起,父亲生前的加密日志突然自动解锁,投射在墙壁上。年轻的高宇跪在地上,面前坐着个蒙面女人,声音冰冷得像机械:
“第九次轮回准备就绪。沈星的记忆篡改已完成70%,注射第七支药剂后,将彻底激活‘反目程序’。”
“陆野那边呢?清道夫还没传回消息。”高宇的声音带着不安。
蒙面女人轻笑一声,指尖划过屏幕上陆野的档案照:“不用急。他体内的星髓已经觉醒,很快会主动来找沈星。到时候,让他们在归墟井前做选择——要么沈星死,要么陆野献祭星髓,轮回会按既定轨迹完成。”
“如果他们都不选呢?”
“那就让归墟核失控,九星陨落,所有人一起陪葬。”蒙面女人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反正,我已经等了一百年,不在乎多等一次。”
画面突然切换,出现沈星小时候的照片,旁边站着个小男孩,掌心有五芒星胎记。照片下方有行字:第九次轮回关键变量——陆野(第三印记)、沈星(阳印)、沈月(伪阴印)。
“沈月……”沈星的心脏猛地一缩,想起那个总跟在她身后喊“姐姐”的小女孩,想起火海里消失的身影,“原来月月还活着,你们把她怎么了?”
档案最后是段隐藏视频,父亲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头发已经花白,眼神却异常坚定:“星星,如果看到这个视频,说明第九次轮回开始了。别信高宇,别信寻光会,星髓的力量不在归墟核里,在你和陆野的羁绊里。找到陆瑶,找到归墟井,打碎那面铜镜,轮回就能结束。记住,相信他,就像相信你自己。”
视频结束的瞬间,休眠舱室的门突然被撞开,几名穿白大褂的人冲进来,手里举着针管:“沈星小姐,该注射药剂了。”
沈星转身看向他们,手腕上的胎记突然爆发出绿光。她抓起桌上的手术刀,眼神坚定得像淬了火:“想让我注射?先问过它。”
绿光从胎记中涌出,在她身后织成星野花的形状。穿白大褂的人脸色骤变,转身想跑,却被突然钻出的藤蔓缠住脚踝。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监狱里,陆野正顺着通风管道爬行,阿毛在前面带路,时不时回头等他。掌心的胎记微微发热,像是在指引方向,又像是在与某个遥远的存在呼应。
他不知道前路有多少危险,不知道沈星是否真的会认不出他,不知道归墟井里藏着怎样的秘密。但他知道,只要掌心的胎记还在跳动,只要阿毛还在身边,只要心底的执念还在,他就不能停下。
他要活下去,要找到沈星,要救回姐姐,要撕毁这被操控的命运。
通风管道外,雪花正悄然飘落,落在监狱的屋顶上,也落在江南沈府的花园里。那株从积雪中钻出来的星野花,正朝着苏黎世的方向,缓缓展开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