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圆满（1/2）

九重天阙，瑶池之畔。

仙雾缭绕间，两株并蒂的雪魄梅树静静伫立。

一株花色如月华流霜，一株花色若玄夜星辉，枝桠交缠，根系相绕，已相伴生长了三千年。

今日，是这对梅树化形之期。

霞光漫过瑶池水面时，两树同时绽放出耀眼华光。待光芒散尽，池边已多了两位仙君。

左侧那位身着月白广袖长袍，墨发以青玉簪松松挽就，眉目温润如江南烟雨，手中执一卷泛着金光的玉简——

正是月华梅所化的清晏仙君。

右侧那位则是一身玄青劲装，长发高束，眉宇间自带一股凛冽剑气，腰间佩着一柄通体墨黑的长剑——

这是星辉梅所化的云疏仙君。

二人相视一笑，三千年朝夕相伴的默契尽在这一眼中。

“清晏。”

“云疏。”

同时唤出对方的名字，又同时怔住，随即笑开。那笑意从眼底漾到唇边，融化了云疏眉间的霜雪，染红了清晏耳际的薄云。

恰在此时，仙钟九响。

瑶池中央的接引仙台光华大盛，司命星君手持姻缘册踏云而来，笑容慈和：

“恭喜二位仙君化形成功。按仙界律例，凡草木精魄化形者，若欲结为仙侣，需下界经历一世轮回，以证情真。”

清晏与云疏对视一眼，十指自然而然地扣在一起。

“星君，”清晏开口，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我二人相伴三千年，早已心意相通。这轮回之试……”

“必须要走一遭的。”司命星君捋须笑道，“非是不信二位情谊，只是天道有规——草木本无心，既已生情，便需经红尘淬炼，方能得证永恒。何况……”

他眨眨眼，“凡间一世于仙界不过弹指，权当游历人间，体验一番红尘烟火，岂不美哉？”

云疏握紧清晏的手，沉声道：“好。那便去。”

“爽快！”司命星君展开姻缘册，朱笔一点，“二位仙君既如此坚定，老朽便为你们选个……嗯，甜一些的命格。”

笔尖落处，金光流转，化作两缕红线，轻轻系在二人腕间。

“此红线乃情丝所化，轮回中不会显现，却会牵引你们相遇、相知、相守。”

司命星君合上册子，意味深长地笑，“记住，无论经历什么，莫忘本心。待功德圆满之日，便是二位重归仙界，正式结为仙侣之时。”

话音落下，瑶池水面上泛起涟漪，一道轮回之门缓缓开启。

门内，人间景象流转——飘雪的街巷，温暖的烛火，并肩的背影，交握的双手……无数光影碎片闪烁，那是他们即将经历的一世。

云疏侧首，在清晏耳边轻声道：“怕吗？”

清晏摇头，笑意温柔：“有你在，去哪里都不怕。”

“那便走。”云疏揽住他的肩，两人相视一笑，并肩踏入轮回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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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界一日，人间一年。

司命星君在瑶池边摆了棋局，与月老对弈，偶尔瞥一眼池中水镜——那里映着人间景象。

“你说，他们这一世能得圆满吗？”月老落下一子。

司命星君抚须而笑：“且看。”

水镜中，画面流转：

十二岁的林清晏蹲在雪地里，握住那双冻得青紫的小手；少年云疏笨拙地为他束发，指尖缠上了发带；京郊校场上，玄甲将军回头时眼中的温柔；金殿之上，两人并肩而立，共对风波；西山书院，青衫先生执卷，黑衣将军抚剑，梅香袅袅……

月老看得入神，连棋子都忘了落。

“这一世……”他轻叹，“未免太过圆满。几乎没有波折。”

“谁说没有？”司命星君指向水镜一角。

那里是北疆战场，云疏身负重伤，胸前箭伤深可见骨；是朝堂暗流，林清晏孤身对质，面对满殿质疑；是病榻前，两人白发苍苍，紧握的手微微颤抖……

“但这些，他们都扛过来了。”月老笑了，“不仅扛过来，还把这些苦难，都化成了照亮他人的光。”

司命星君点头，眼中满是赞许：“所以啊，草木之心一旦生情，往往比金石更坚。因为他们懂得——

真正的深情，不是独占，是成全；不是索取，是给予。”

水镜中，画面定格在西山墓前。

白雪覆盖了新坟，一枝红梅静静绽放在碑前。那是清云书院的学子们亲手栽的，他们说，两位先生最喜欢梅花。

看到这里，司命星君忽然起身，袖袍一挥。

瑶池中央，轮回之门再次开启。只是这一次，是从人间向仙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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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三十，子时。

西山墓前忽然漫起薄雾。雾气中，两缕淡金色的魂魄缓缓升起，在月下渐渐凝实。

清晏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还保持着靠在云疏怀中的姿势。而云疏正低头看他，眼中笑意温柔，一如六十年前那个新婚之夜。

“醒了？”云疏问，声音是久违的年轻清朗。

清晏怔了怔，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光洁，皱纹尽消。再抬眼，云疏的鬓发也已复乌黑如墨。

记忆如潮水涌来。三千年瑶池相伴，仙界化形，轮回之约……所有前尘往事，在这一刻悉数归位。

“我们……”清晏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回来了。”云疏接话，将他拥入怀中。这个拥抱比人间任何一次都更用力，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也带着跨越轮回的笃定。

薄雾散尽时，两人已身在瑶池之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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