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书院(2/2)
门前早早聚满了人——有前来求学的寒门子弟,有好奇观望的百姓,也有奉旨前来观礼的官员。
吉时到,林清晏与云疏并肩立于书院门前。
林清晏一身青色常服,朗声宣读书院规约:
“清云书院,有教无类。凡我大盛子民,无论贫富贵贱,年满十岁、品性端正、志向向学者,经考核皆可入院。
书院供食宿,免束修,唯求诸生勤学修身,将来报效家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或期待或怀疑的面孔:“今日在此立誓:清云书院,永为寒门开一扇门,永为志向亮一盏灯。”
话音落下,一片寂静。
然后,不知是谁先起的头,掌声如潮水般涌起。那些衣衫褴褛的学子眼中泛着泪光,那些围观的百姓纷纷点头称赞,连一些原本持观望态度的官员,此刻也露出动容之色。
云疏上前一步,声音铿锵:“我是武将,不懂太多圣贤道理。但我知道,一个国家要强盛,不能只有世家子弟读书认字。
边疆的兵,田里的农,市井的商,都需要明理、需要见识。清云书院,愿做这盏灯。”
他抬手,指向身后:“入院考核,现在开始。”
书院第一批收了五十名学生,年龄从十岁到十八岁不等。
有的是父母双亡的孤儿,有的是佃农之子,有的是小贩的孩儿……个个面黄肌瘦,眼中却都闪着渴望的光。
开学第一课,是林清晏亲授。
讲堂里坐得满满当当,窗外也挤满了旁听的百姓。林清晏站在讲台上,身后是一块新制的黑板——
这是他特意让工匠做的,说这样能写更多的字,让后排的学生也看得清。
“今日不讲经义,先讲一个字。”林清晏提笔,在黑板正中写下一个大大的“人”字。
“人字,一撇一捺,看似简单,却最难写端正。”他转身,目光扫过台下:
“为何?因为做人,首要便是挺直脊梁。贫不可耻,贱不可卑,但若自己先弯了腰,便谁也扶不起你。”
台下静悄悄的,连窗外的百姓都屏住了呼吸。
“你们入清云书院,不是为了有朝一日飞黄腾达、光宗耀祖。”林清晏声音清朗,传得很远:
“是为了明理,为了识字,为了将来无论做什么——种田、经商、做工、甚至从军——都能做得明白,活得明白。”
他顿了顿,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我身旁这位萧将军,你们或许听过他的故事。他少时流浪,险些饿死街头。
可如今,他是守国门的将军,是陛下亲封的定北侯。为何?因为他从未弯过脊梁,从未放弃过读书明理。”
云疏坐在讲堂后排,闻言微微一愣,随即唇角扬起。他看向讲台上那个青衫身影,眼中满是温柔与骄傲。
课后,学生们排队领取书院统一的青色学子服——布料普通,却整洁端正。陈砚舟领到衣服时,手指微微发抖,眼圈泛红。
“砚舟,”林清晏叫住他,递过一套文房四宝,“这套给你。好好读书,明年春闱,我等你捷报。”
“先生……”陈砚舟哽咽,深深一揖,“学生必不负所望。”
黄昏时分,书院渐渐安静下来。
林清晏与云疏并肩走在回廊下。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上,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累吗?”云疏问。
“累。”林清晏诚实道,“但心里是满的。”
他望向讲堂的方向,那里还隐约传来学子们晚读的诵书声。
稚嫩的童音,清脆的少年音,混在一起,念着“大学之道,在明明德”,一声声,像春日的雨,润物无声。
“我在想,”林清晏轻声道,“十年后,这些孩子里,或许会出几个举人,几个进士;二十年后,或许会有人在朝为官,造福一方;三十年后……”
“三十年后,”云疏接话,握紧他的手,“咱们老了,可以坐在书院那棵老梅树下,看一代又一代的学生,从这里走出去,把咱们点亮的灯,传到更远的地方。”
林清晏转头看他,眼中映着夕阳的余晖,温柔如水。
“好。”他笑,“那便说定了,三十年后,咱们还一起来看。”
夕阳完全沉入西山时,书院里亮起了灯。一盏,两盏,三盏……从讲堂到学舍,从藏书楼到饭堂,星星点点,连成一片温暖的光海。
这光,今夜照亮五十个寒门学子的书卷;
这光,来日或可照亮更多人的前路。
而点燃这光的两个人,正并肩走在回府的路上。他们的手始终握在一起,像过去的十年一样,像未来的几十年一样,像这盏刚刚点燃的灯一样——
不离,不弃,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