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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子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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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午后,将军府的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药草气息。

窗外那株老石榴树花开正盛,火红的花瓣在碧空下灼灼耀目,偶有雀鸟掠过,惊落几片碎红,飘飘摇摇落在窗台上。

萧绝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中拿着一份刚写好的奏折。

墨迹已干,字字端正刚劲,是武将难得一见的工整笔迹。

他看了许久,指腹在“臣萧绝谨奏”几个字上摩挲着,终于抬眼看向对面的云疏:

“这份请立世子的折子,明日我便递上去。”

云疏接过奏折,目光扫过“臣子萧臻忠勇果毅,战功赫赫,堪承家业……”

“父亲,”他将奏折轻轻放回案上,声音沉稳,“儿年轻资浅,恐难当此任。”

“资浅?”萧绝笑了,那笑意里有自豪,也有历经沧桑后的通透:

“黑水河谷一战后,北疆军中谁不称你一声‘少将军’?朝堂之上,陛下亲口封你镇军将军、定北侯。若你这般还叫资浅,满朝武将怕是无地自容了。”

云疏沉默片刻。窗外石榴花的影子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想起北疆的风雪,想起战场上将士们震天的“少将军”呼声,想起回朝那日陛下亲手扶起他时眼中的赞许。

“儿只是……”他斟酌着措辞,“觉得太急了些。”

萧绝摇头,目光望向窗外那株老树。这树是他祖父年轻时亲手栽的,如今已亭亭如盖,见过萧家四代人的悲欢。

“我像你这般年纪时,你祖父便已将镇北军交到我手中。那时候北疆比现在乱得多,戎狄年年犯边,朝中还有人说我年轻气盛、难当大任。”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可你祖父说,刀要在战场上磨,担子要在肩上压。压一压,就扛起来了——萧家的男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这话说得平淡,云疏却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他想到父亲胸口那道几乎致命的箭伤,想到父亲这半生戍边的风霜,也想到父亲给他说过祖父战死沙场时年仅四十八岁,想到萧家祠堂里那些密密麻麻的牌位——

世代镇守北疆,世代马革裹尸。

书房里静了片刻,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蝉鸣。

“儿明白了。”云疏最终郑重应道。

萧绝起身,忽然停步,似不经意地问了句:

“你母亲昨日……是不是跟你提了子嗣的事?”

云疏一怔,随即点头:“母亲确有此意,说萧家不能无后。”

萧绝背对着他,望着窗外渐沉的落日。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青砖地上,竟显得有些萧索。

“你怎么想?”声音很平静。

“父亲,”云疏开口,声音很稳,像经过深思熟虑,“儿与清晏商议过,我们……不打算要子嗣。”

萧绝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为何?可是顾忌朝野非议?萧家如今之势,不必在乎那些闲言碎语。”

“不是顾忌非议。”云疏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那丛青竹,新生的竹叶在晚风里沙沙作响。

“父亲可曾想过,为何陛下待我与清晏如此宽容?甚至不惜当众赐下‘同心共济’金牌,明令不许旁人非议?”

萧绝皱眉:“自是因你们忠勇可嘉,情深义重……”

“这是一方面。”云疏转身,眼中闪过通透的光,那是经过朝堂历练、生死考验后沉淀下的清明,“另一方面,是因为我们没有子嗣。”

这话说得直白,萧绝先是一愣,随即瞳孔微缩。

云疏继续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一文一武,皆居高位。我掌兵权,清晏理财政,若再有子嗣承继,萧林两家血脉相连,数代之后会是何等光景?”

他顿了顿,看向父亲:“陛下是明君,他能容我们真情,也能看到这真情背后的‘安稳’——

没有后嗣,便没有世族坐大之患;没有血脉相连,便没有外戚专权之忧。父亲,陛下待我们好,这份好里,未尝没有这份‘放心’。”

萧绝久久无言。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光影。

这位征战半生的老将,第一次用全新的目光审视自己的儿子——

不只看到了他的将才,更看到了他洞悉朝局的政治智慧。

这智慧不是来自书本,而是来自战场生死、朝堂风波、还有与林清晏并肩走过的这十年。

良久,萧绝长长吐出一口气,眼中竟泛起笑意,那笑意里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好……好小子。你比你爹看得透。”

他走回案前,拿起那份请立世子的奏折,忽然“刺啦”一声,撕成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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