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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班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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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败如山倒。

日落时分,战斗基本结束。黑水河谷尸横遍野,河水被染成了暗红色。

六万戎狄主力,被歼四万,被俘万余,仅数千残兵逃回北岸。

戎狄可汗被亲卫拼死救出,却身中三箭,生死不明。

大盛军伤亡不足八千。

一场大胜,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辉煌胜利。

当夕阳的余晖洒满河谷时,云疏勒马立于战场中央。他浑身浴血,玄甲上的刀痕箭孔不下十处,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将半边铠甲都染红了。

可他握着枪的手很稳,背脊挺得笔直。

四周渐渐安静下来。残存的戎狄俘虏被押走,大盛士兵开始打扫战场。

然后,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一个,两个,十个,百个……越来越多的将士围拢过来。

他们看着那个年轻的将领,看着他在夕阳下如同战神般的身影。

忽然,一位须发皆白的老校尉单膝跪地,抱拳高呼:

“少将军——!”

这一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少将军!”

“少将军!!”

呼喊声从零星到汇聚,最终化作震天的声浪,在山谷间回荡。年轻的士兵,年老的将领,受伤的伤员,所有人都望着那个方向,眼中是发自内心的敬服。

这不是因为他是萧绝的儿子,不是因为他是皇帝钦封的定远将军,而是因为——

他带着他们,打赢了这场几乎不可能的仗。

云疏怔住了。

他看着跪了满地的将士,看着那一张张或沧桑或年轻的脸,看着他们眼中炽热的光。胸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滚烫的,酸涩的,又充满力量。

萧绝在亲卫的搀扶下走过来,拍了拍儿子的肩。

老将军眼中也有泪光,却笑得开怀:

“听见了吗?少将军。从今日起,这北疆的将士,认你了。”

云疏喉头哽咽,翻身下马,向四周将士抱拳,深深一躬。

什么也没说,又什么都说尽了。

三日后,戎狄遣使求和。

使者是阿史那鲁。这位戎狄储君也受了伤,左臂吊着绷带,却依旧挺直脊背,走进了大盛军帐。

他先向萧绝行礼,然后看向云疏,眼神复杂:“萧将军,这一仗……我服了。”

和谈的条件很苛刻:戎狄退出三十年来侵占的所有土地,赔偿战马万匹,牛羊十万头,黄金五十万两,并送可汗幼子入京为质。

阿史那鲁咬着牙,最终还是盖上了印。

“十年内,”他离开前对云疏说,“戎狄不会再南下。”

“最好如此。”云疏淡淡道,“否则下次,我不会再留手。”

阿史那鲁深深看他一眼,转身离去。背影在春风中,竟有几分萧索。

捷报以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当那封染着北疆风沙和血火的战报呈到御前时,嘉佑帝正在用早膳。

他拆开火漆,只看了一眼,便猛地站起,连桌边的粥碗都被带翻了。

“好!好!好!”皇帝连说三个好字,眼中竟有泪光,“黑水河谷大捷,歼敌四万,戎狄求和……萧臻啊萧臻,你真给了朕一个天大的惊喜!”

满朝震动,举国欢腾。

消息传到京城时,林清晏正在户部衙门核对春耕种子款项。

信使冲进来,声音都在抖:“林大人!北疆大捷!萧将军、萧将军他——”

林清晏手中的笔“啪”地掉在账册上,墨迹晕开一团。

他接过战报,一字一字地看。看到“少将军亲率精骑冲阵”,看到“身被十余创犹战不退”,看到“将士齐呼少将军”……

指尖在颤抖。

他忽然起身,对满堂愕然的同僚深深一揖:“下官……告假半日。”

然后转身就走,步子快得几乎要跑起来。

回到府中,关上门,他才允许自己瘫坐在椅中。战报还攥在手里,已经皱得不成样子。

没事。他赢了。他活着。他成了北疆将士心中的“少将军”。

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一颗接一颗,烫得吓人。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蜷在雪地里奄奄一息的小乞丐;想起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沉默却执拗的少年;想起新婚之夜,那人笨拙却虔诚地说“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他的阿疏,终于长成了顶天立地的将军。

而此刻的北疆,春风已绿了草原。

云疏站在黑水河边,望着南方的天空。胸口的平安扣贴着肌肤,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

他身后,大军正在拔营。胜利了,该回家了。

陈昂走过来,低声道:“少将军,京中旨意到了。陛下晋您为从三品云麾将军,封定北侯,赐丹书铁券。令您……即刻班师回朝。”

云疏没有回头,只问:“林大人呢?”

“林大人擢升户部右侍郎,兼北疆经略使,总领北疆重建事宜。”陈昂顿了顿,声音带笑,“陛下还说……让您赶紧回去,林大人等您等得,眼睛都望穿了。”

云疏终于笑了。

那笑容在春日的阳光下,温柔得不像个刚刚经历血战的将军。

“传令,”他转身,玄甲在春风中泛起微光,“明日拔营,回家。”

回家。

回到那个人身边。

从此山河万里,风雨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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