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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分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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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仰头,望向北方渐亮的天空。

晨星渐隐,朝霞将出。

长路漫漫,但好在,他们始终向着同一个方向。

等打完这一仗,等扫清所有障碍,等天下太平、海晏河清——

他就回来,再也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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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八,林清晏正式迁入户部衙门后的官廨。

院子比宛平县衙的后衙宽敞些,三进院落,白墙灰瓦,庭中植了几丛青竹,倒是合他心意。

行李不多,最重的却是十几箱书册卷宗——那是他这些年积攒的政务笔记、田亩清丈记录、还有北疆诸省的粮草转运章程。

“大人,这箱放书房?”管家指着其中一口樟木箱。

“就放窗下。”林清晏挽起袖子,亲自开箱整理。箱内书籍码得整整齐齐,最上面是一册《宛平农事辑要》,扉页有他亲笔批注,页边已翻得微卷。

周县丞前日来送行时,红着眼眶说:“大人这些心血,下官定会好生用上。”林清晏只是拍拍他的肩:“宛平交给你,我放心。”

如今坐在户部值房内,窗外是京城夏日的喧嚷,他偶尔还会恍惚——

仿佛下一刻推门进来的,还是捧着账册来请示的周县丞,或是拎着食盒笑说“大人该用饭了”的厨娘。

“林郎中,”同僚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这是北疆三州秋粮预估的折子,尚书大人请您先过目。”

“有劳。”林清晏接过,敛了心神。新职务担子不轻,北疆战事虽缓,但秋粮征收、转运调配、边军粮饷,桩桩件件都关乎前线稳定。他不敢怠慢。

日子便在这般忙碌中滑过。白日处理公务,夜里挑灯研读户部历年卷宗,偶尔还要应对同僚的试探、下属的请教、甚至还有些不着痕迹的刁难——

他升迁太快,总有人心中不平。

但林清晏从容以对。该谦和时谦和,该强硬时强硬,不出半月,户部上下便知这位新任郎中虽年轻,却是个心中有数、手下有度的主儿。

转眼入了八月。

他托驿卒捎去一只青瓷罐,里面是他亲手晒制的药茶——金银花、薄荷、甘草,都是清咽润喉的方子。

北疆风沙大,那人又惯常不肯多说话,嗓子总是哑的。

随茶附了一册手抄的兵书注解。是他这些夜翻阅古今战例,结合北疆地形、戎狄战法写的批注,蝇头小楷工整整抄了三十页。

九月初,回礼到了。是一支完整的雪莲花,干燥处理过,花瓣依然晶莹剔透,装在檀木盒里,打开时清香扑鼻。信很短:

“阿清:雪莲开在绝壁,采之不易。那日见它在冰崖绽放,孤绝清艳,蓦然想起你——你在京城锦绣丛中,却比这冰雪之花更夺我心。

茶日日都在喝,嗓子已好很多。兵书注解让将士传阅,第三页批注尤佳,王钊说‘林大人若为将,必是儒帅’。

我答:他本就是我一个人的统帅。

边关冷月,长夜独明。唯念你时,方觉此生温热。疏字。”

林清晏拿着那支雪莲看了许久,最后将它插在书房的花觚里。

每日对案办公时,抬头便能看见——那是北疆冰雪淬炼出的清冽之美,像极了那个人。

十月初,散值回府,管家递上一只裹着油布的长条包裹:“大人,北疆来的驿件。”

林清晏心跳快了一拍。他接过包裹入手沉甸甸的,解开油布,里面是一张完整的雪白狐皮,毛色油亮,触手生温。

狐皮旁塞着一封信,依旧只薄薄一页,展开是云疏惯常的简练字迹:

“雪原遇白狐。箭已上弦,忽忆昔年冬,你执我手教射箭时曾说‘万物有灵,非不得已不取’,遂收弓纵之。

三日后巡边,见此狐僵卧雪中,自然老死。取其皮,硝制月余方成。北疆风寒刺骨,京城应尚暖。皮毛不足御你万分之一暖,唯愿代我暂护你身。

一切安好,不必挂怀。日夜思君,不敢多言,恐乱心神。”

没有落款,没有多余的话。

可林清晏捏着那张狐皮,指尖轻抚过柔软的长毛,仿佛能看见北疆苍茫雪原上,那人挽弓欲射又缓缓放下,三日后默默敛起狐尸,在营火旁一点一点硝制皮毛的模样。

玄甲映雪,眉眼低垂,所有的温柔都藏在这不动声色的举动里。

他将狐皮细细抚了一遍,在领口内侧摸到一处极隐蔽的针脚——是个小小的“晏”字,用银线绣得端正工整,针脚细密,显然是反复拆绣多次才成的。

林清晏眼眶微热,将狐皮贴在脸颊轻轻摩挲,低低笑骂:“傻子……这般细致,得费多少工夫。”

他将狐皮收进衣箱最深处,转身去书房,研墨铺纸。

回信写得很长:说了户部诸事,说了京城秋景,说了卫瑾前日来下棋输了三局不服气,最后写道:

“狐皮甚暖,但不及你怀中温度。盼归。”

信送出去后,他开始等。等下一封回信,等下一件包裹,等那个不知何时才能兑现的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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