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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自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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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四个字如惊雷炸响,连外头嘶哑的蝉鸣都仿佛瞬间噤声。旁听席上一片倒抽冷气之声,几个年轻官员甚至下意识站了起来。

通敌,是诛九族的大罪。

林清晏却依旧平静。他甚至微微侧首,像在思索什么。汗水浸湿了他的鬓发,几缕黑发贴在颊边,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却也愈发清晰。

“臣确实在查一案。”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满堂瞬间安静,“但不是贪墨军需,而是有人借军需之名,行通敌之实。”

满堂哗然再起!

“你说什么?!”赵文渊厉声喝问。

林清晏没有看他,而是转向堂上三位主审,一字一句:“自嘉佑二年起,北疆军粮便有人做手脚。虚报损耗、以次充好、整批消失……十年累计,五万石军粮不知所踪。”

他从铁匣中取出厚厚一沓票据。纸张在他手中沙沙作响,像夏日骤雨敲打窗棂:

“而这些粮食,最终都通过边贸,流入了戎狄大营。”

票据被呈上。张乾接过最上面一张——那是嘉佑二年的漕运损耗单,盖着转运司的官印,写着“途中遇雨,霉变三千石”。

可票据的背面,却用极淡的墨迹记着一行小字:“丰泰粮行,进粳米三千石,品相上等。”

丰泰粮行。

堂上有几位官员的脸色瞬间变了。

林清晏的声音继续响起,平静得像在陈述今日天气:“丰泰粮行东家,是户部侍郎刘琮妻弟王丰。而每当我大盛北疆‘损耗’军粮时,丰泰粮行便会‘恰好’进到一批来历不明的上等粮。”

他又取出一本账册抄本:“这是王丰私账,从边贸商人手中购粮的记录。时间、数量、价格,与北疆军粮‘损耗’记录——对应。”

账册在三位主审手中传阅。一页页,一张张,时间严丝合缝,数量分毫不差。

有些账页边缘已被汗水浸得发皱,墨迹甚至有些晕开——那是调查者在酷暑中日夜核对留下的痕迹。

“至于通敌密信……”林清晏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

火漆在夏日高温下有些软化,边缘微微变形,却依然完整。

他将信函双手呈上:“此信,是定远将军萧臻上月在北疆截获的戎狄密信。信中详载大盛北疆十二处粮仓位置、守军人数、换防时辰。”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而写信之人盖的,是我大盛兵部武库司的官印。”

“兵部武库司?!”陈延年失声惊呼。

信被当堂拆阅。

当那张盖着鲜红官印的戎狄文书展开时,堂上三位主审的脸色瞬间煞白——不是热的,是吓的。

那官印清清楚楚:兵部武库司,正五品郎中,刘秉谦。

刘秉谦,刘琮的侄子。

满堂死寂。

连冰鉴融化的水滴声都清晰可闻,嗒,嗒,嗒,像在为某个阴谋倒数计时。

“至于黄金千两……”林清晏取出最后一样东西——一张地契副本,“这是刘侍郎在京郊新购的田庄,占地三百亩,耗银……恰好一千两。”

铁证如山。

一张网,织了十年,从户部到兵部,从京城到北疆,从大盛朝堂到戎狄王帐。而织网的人,此刻或许就在这堂上,或许就在旁听席中。

堂内的空气凝固了,闷热得让人窒息。旁听席上,几个官员面色惨白如纸,有人手中的扇子“啪嗒”掉在地上,却无人去捡。

赵文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额头的汗水已汇成细流,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紫袍前襟,晕开深色的斑点。

而此刻,乾清宫内。

嘉佑帝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两份奏折,一份是大理寺卿陈延年呈上的弹劾状,列举林清晏“七大罪”;另一份是萧臻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军报,字字泣血:

“若忠良蒙冤,臣等寒心,北疆防线,恐难为继。”

常顺垂手立在侧,低声禀报着大理寺正堂的一言一行。当听到“兵部武库司官印”时,嘉佑帝手中的朱笔“咔嚓”一声,断了。

半截朱笔滚落在地,在光洁的金砖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嘉佑帝缓缓抬起头。夏日炽烈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他明黄的龙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那股从心底漫上来的寒意——那是比北疆风雪更刺骨的冷。

他想起来很多事。

想起萧绝重伤那日,兵部呈上的奏折里轻描淡写的“小挫”;想起户部年年哭穷,说北疆军费开支太大,该裁减兵员;想起那些道貌岸然的官员,在朝堂上口口声声“忠君爱国”“体恤民情”……

原来忠的是敌国的黄金,爱的是自己的钱袋。

“刘秉谦……刘琮……”嘉佑帝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气,“好,好得很。朕的兵部,朕的户部,都成了他们刘家的私库。”

常顺躬身,额角也有细汗:“陛下息怒。林大人已将证据尽数呈上,此刻堂上……”

“朕知道。”嘉佑帝站起身,走到窗前。烈日当空,刺得他眯了眯眼。他望着宫墙外那片被热浪扭曲的天空,忽然问:“常顺,你说这朝堂,是不是太安逸了?”

常顺不敢答话。

“安逸到有些人,忘了刀架在脖子上的滋味。”嘉佑帝转身,眼中寒光凛冽,与这炎夏格格不入,“忘了北疆的风雪有多冷,忘了将士的血有多烫。”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传旨!刘秉谦、刘琮即刻下狱,抄家!三法司会审,凡涉此案者,无论官职高低,一律严惩不贷!”

“遵旨!”

“还有,”嘉佑帝望向窗外刺目的日光,“摆驾大理寺。朕要亲自去听听,朕的朝堂里,还藏着多少蛀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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