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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家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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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嘉奖旨意送达宛平的同一日,林清晏终于发现了端倪。

那是一份嘉佑十年的漕运记录。那年北疆并无战事,可经由宛平转运的军粮数额却比往年高出五成。

更蹊跷的是,这些“多出来”的粮食,在转运司的记录中统统被记为“途中损耗”或“陈粮替换”。

他顺着这条线往下查,发现从嘉佑二年到嘉佑十二年,十年间,共有近五万石粮食以类似的方式“消失”。

而这些年份,恰巧都是户部某位侍郎主管北疆粮草调配的时期。

“五万石......”林清晏盯着账册上的数字,指尖发凉。

这些粮食若真运到北疆,足以让一支万人大军吃上半年。可若没有运到......

他想起父亲林文正曾私下说过的话:“北疆将士的刀,有时不是被敌人砍断的,是饿断的。”

窗外的春雷滚过天际,一场大雨将至。

林清晏将发现的关键证据誊抄了一份,用火漆密封,却不知该送往何处——

直接上奏?证据尚不充分,且恐打草惊蛇。

他思忖良久,最终提笔给三公主写了一封密信。

信中未提具体人名,只以“粮仓硕鼠”代称,陈述了发现的疑点,并附上部分账目摘抄。

信是让卫瑾的人送出去的。那护卫接过信时低声道:

“驸马爷让小的转告:京中水浑,大人务必小心。公主殿下已在留意某些人的动向。”

“替我谢过驸马和公主。”林清晏顿了顿,“也请驸马......若在北疆有消息,及时告知。”

他终究还是忍不住牵挂。

尽管每隔十日便能收到云疏简短的家书,尽管知道那人首战告捷后已稳住阵脚,可北疆的每一场风雨,都像刮在他心上。

五月初八,第二批直输粮草启运的前夜,林清晏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恐吓信。

信被塞在县衙大门门缝里,晨起值守的衙役发现的。纸上只画了一把滴血的刀,刀下压着一束麦穗。

周县丞看见后脸都白了:“大人,这、这是......”

“烧了。”林清晏面色平静,“传令下去,明日运粮队伍照常出发,护卫加倍。凡有可疑人等接近粮车,一律拿下。”

“大人,要不......报官?”

“报哪个官?”林清晏反问,眼中闪过一丝讥诮,“此事我自有分寸。你只管做好分内之事。”

当夜,林清晏没有回后衙休息。他独坐书房,一页页整理着这些日子收集的证据。

烛火跳动,将他伏案的影子投在墙上,清瘦却笔直。

窗外风雨大作,春雷滚过天际,将宛平县衙的书房照得忽明忽暗。

林清晏搁下笔,揉了揉酸涩的眼。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檐下串成珠帘的雨幕,不自觉地摸了摸胸口——

那里空荡荡的,平安扣已经送出去了。

雷声又起,轰隆一声仿佛就在头顶炸开。

他指尖微微一颤,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雷雨夜,那个刚来林家不久的少年抱着枕头,赤脚站在他房门外,小声说:“公子,我、我能不能......”

那时云疏才十岁,瘦得像根竹竿,被雷声吓得脸色发白。

从那以后,每逢雷雨夜,两人总是挤在一张床上,他看书,云疏就安静地坐在脚踏上,偶尔偷瞄他一眼。

“傻子,”林清晏对着虚空轻声道,“现在谁陪你?”

他回到案前,重新铺开信笺。毛笔在砚台上蘸了又蘸,墨汁都快干了,却不知从何写起。

写今日审了桩邻里纠纷?写春耕顺利百姓感念?写......写这雷声好大,我有点想你?

最后落笔时,写下的却是:

“见字如晤。宛平今春多雨,麦苗青翠可喜。新制推行顺遂,百姓纳粮之踊跃,数倍于往年。

衙中诸事皆安,惟望北疆早定,君早日凯旋。纸短情长,万望珍重。清晏手书。”

他将“雷声甚大,辗转难眠”这几个字涂了又涂,终是改成了“纸短情长”。

信纸装入信封时,一道闪电劈亮夜空。林清晏下意识攥紧了信封边缘,指尖发白。

而在千里之外的北疆,却是星子稀疏的晴夜。

云疏刚打退戎狄的第三次试探性进攻。箭雨方歇,他卸甲回到营帐,每走一步,胸口那处新伤都在撕扯——

是前日为救一个被困的什长,被流箭擦过的。

箭簇带倒钩,撕开皮肉寸许长,军医缝合时他咬着布巾一声未吭。

亲卫端来热水和伤药,烛光下,那道伤口狰狞地横在左胸,离心脏只偏三寸。

云疏面不改色地清洗上药,直到指尖触到颈间那枚平安扣。

白玉温润,染着他的体温,在昏黄烛光下流转着柔和光泽。他摩挲着玉石表面,仿佛能透过它感受到另一双手的温度。

“阿清......”他低声唤了一句,声音沙哑。

从怀中取出最新收到的家书,信是七日前从宛平发出的。云疏小心翼翼展开,一字一句读得极慢,仿佛要将每个笔画都刻进眼里。

信上说着春耕,说着新制,说着百姓感念——通篇从容平和,是林清晏一贯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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