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围杀(2/2)
因为太快了。
快到连疼痛都追不上。
快到连恐惧都来不及滋生。
快到连时间都仿佛凝固。
她只能死死抱住楚战骁的腰,把整个人都缩进他怀里,把脸埋进他胸口,闭上眼睛,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想。
只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一下,又一下。
稳得像一座山。
像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山。
黎九幽更惨。
他虽然有黄金狮子分担一部分冲击,但那恐怖的速度还是让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滚,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伸进他肚子里,把他的肠子、胃、肝、肺,全都搅成一团,又狠狠拧了几圈。
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却涣散得几乎对不上焦,像是灵魂已经被甩出了身体。
他想吐。
可他连吐都吐不出来。
因为风灌进嘴里,堵住了他的喉咙,堵得他喘不过气,堵得他几乎窒息。
而黄金狮子……
它那十个脑袋已经全部缩进了脖子里。
是真的缩进去了。
十颗威风凛凛、狰狞凶悍、曾经让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狮子头,此刻就像十只受惊的乌龟,齐刷刷地缩进了厚厚的鬃毛里,只露出十双眼睛,在鬃毛缝隙里惊恐地眨动,眨得像十盏快要熄灭的灯。
庞大的身躯被雷霆之力拖着飞驰,四肢在空中疯狂扑腾,像一只被拎着后颈肉吊起来的猫,像一只被扔进滚筒里的仓鼠。
它的嘴里发出一连串含糊不清的惨叫——
“娘啊啊啊啊啊啊——!”
“太快了太快了太快了!!!”
“老子的魂要飞出去了!!!”
“老子的十个脑袋都要飞出去了!!!”
“老子要吐了要吐了要吐了——!!!”
“老子以后再也不飞了!!!”
黎九幽被它吵得头疼,可他已经没有力气骂它了。
因为他也要吐了。
因为他感觉自己的魂真的快要飞出去了。
然而。
即使楚战骁将速度提升到极致——那种快得连金丹修士都几乎承受不住、快得让黄金狮子的灵魂都要飞出去的极致——
身后的那十三道恐怖气息,却依旧如附骨之疽,越追越近!
黎九幽勉强睁开眼,回头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了。
那十三道流光,已经追到了视线可及的范围之内!
最前面的那道,是魔族的魔影。它通体漆黑,百丈高的身躯在疾驰中拖出一道长长的黑烟,那黑烟所过之处,天空都留下一道腐蚀的痕迹,久久不散,像是虚空被它撕裂了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它的血红色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盯着那道银金色的雷光,盯着雷光中的楚战骁,像是盯着猎物的狼,像是盯着必杀之人的死神。
它左边,是海族的战将。
它身披湛蓝战甲,手持三叉戟,每一次踏空,脚下都会炸开一圈水波,那水波荡开,速度快得惊人,快得像是空间在它脚下折叠。
它右边,是虫族的母皇。它依旧是一团扭曲的光影,可那光影里无数只眼睛都在眨动,每一只眼睛都看着同一个方向——
看着他们。
每一只眼睛里,都是饥饿,都是贪婪,都是迫不及待。
而更可怕的是,黎九幽发现——
有数道气息,已经分头包抄!
三道流光从左翼绕开,三道从右翼绕开,还有两道直接冲天而起,从更高的地方俯冲而下!
它们不是在追。
它们是在围。
是在包抄。
是在截断所有的前路!
是在告诉他们:你们,无处可逃!
黎九幽的瞳孔猛然收缩成针尖。
他想喊,想提醒楚战骁——
可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
那道银金色的雷光,停了。
没有任何征兆。
没有任何减速。
就那么,骤然停下。
从快到极致,到完全静止,只是一瞬。
那一瞬间,黎九幽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飞了出去,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狠狠松开。他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差点以为自己的魂真的飞走了。
黄金狮子更惨。
它十个脑袋从鬃毛里弹出来,齐刷刷地往前一栽,差点把自己甩出去,差点把自己的脖子拧断。
十双眼睛里全是金星,全是天旋地转,全是“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
只有洛小酒。
她从楚战骁怀里抬起头,小脸煞白,眼睛却亮亮的。
她看着楚战骁。
楚战骁站在虚空中,周身雷光收敛,衣袂无风自动,黑发在身后缓缓飘落,像一面无声的旗帜。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那里,三道流光已经截住了去路。
左边,右边,上方,下方——
十三道气息,已经将他们团团包围。
一个圆形的包围圈,缓缓收紧,缓缓缩小,缓缓向他们压过来。
最前面的魔族魔影停了下来,百丈高的身躯在虚空中站定,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将楚战骁四人笼罩其中,将天地都笼罩其中。
它低下头,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楚战骁。
俯视着这个站在它阴影之下、却依旧脊背挺直、目光清冷的年轻人。
然后,它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裂开,一直裂到耳根,露出满口漆黑的、还在滴着魔气的獠牙,露出那张像深渊一样的嘴。
“跑啊。”
它的声音像九幽之下传来的魔音,沙哑,低沉,带着令人灵魂颤栗的威压,带着无尽的嘲弄与戏谑。
“怎么不跑了?”
楚战骁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左手依旧揽着洛小酒的腰,右手垂在身侧,像是揽着一件珍宝,像是随时准备拔剑。
他的眸光,比任何时候都深。
深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古井。
深得像一片没有星辰的夜空。
深得像一个没有尽头的深渊。
他看着那十三道包围而来的气息,看着那百丈高的魔影,看着那无数只眨动的眼睛,看着那漫天的杀意与威压,看着那即将降临的死亡与毁灭。
然后——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
只是一个弧度。
一个很浅很浅、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可就在那个弧度出现的瞬间——
洛小酒忽然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害怕了。
因为那弧度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没有绝望。
只有一种东西。
一种她看不懂、却莫名安心的东西。
那是——
战意。
那是——
虽千万人,吾往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