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万兽神山(2/2)
威严的龙吟戛然而止。
爆裂的冰火能量倒卷而回,如同两柄被主人掷回的长矛,在狮子自己那伤痕累累的胸膛上,悍然开出两朵巨大而狰狞的、混合着冰晶与焦痕的血肉之花!
快。
太快了。
她的身影在漫天交织的毁灭光色与爆散的血雾之间闪烁、跳跃、穿梭。
如同同时存在于无数个断裂的时间片段之中。
每一拳,都精准地砸在它妖力运转的最脆弱节点。
每一脚,都狠戾地踏在它血脉奔流的最关键枢纽。
这不是战斗。
这甚至不是屠戮。
这是拆解——
用最原始、最暴力、最不容置疑的方式,拆解一头流淌着神话血脉的生灵,那积累了数百年的骄傲,那与生俱来的力量,以及它赖以存在的全部意义。
上清秘境之外。
百万修士汇聚的观礼之地,鸦雀无声。
当洛小酒徒手撕开冰火双龙时,一位须发皆白、德高望重的老修士,手中把玩了数百年的温润玉杯,悄然滑落。
“啪。”
清脆的破裂声,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回荡开,显得格外刺耳。
无人转头。
无人动弹。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方玉璧中的景象,死死焊住。
当九头黄金狮子第七颗尚且完好的头颅,被洛小酒一脚踏进坚不可摧的秘境岩层,只剩脖颈在外无力抽搐时……
人群中,一位年轻的女修猛地捂住嘴,指缝间却依然渗出了压抑不住的、细碎的呜咽。
不知是源于本能的恐惧,还是某种更为深刻的、认知被彻底击碎后产生的灵魂颤栗。
“这……这真是人族?”
有人喃喃低语,声音干涩,像是询问苍天,又像是质问自己摇摇欲坠的常识。
“这分明是……行走的……人形洪荒……”
词汇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下去。
因为找不到比喻。
任何已知的传说、任何古籍的记载、任何口耳相传的神话,在这道看似纤弱鹅黄的身影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如此无力,如此……可笑。
万兽神山的观礼席上。
空气,早已凝固成了杀意的琥珀。
沉重,粘稠,致命。
“咔……嚓……”
那位黄发怒张如狮鬃的老者,身下由万年玄铁寒玉打造、坚不可摧的座椅,悄然化为了一滩细腻的粉末,如同流沙般,从他紧握的指缝间沙沙流泻。
他的瞳孔,缩成了两道冰冷尖锐的金色竖线,里面翻滚的不再是怒火,而是滔天的、粘稠的恨意,与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深深掩藏的惊悸。
“抽其魂……炼其骨……”
他的声音从紧咬的齿缝间一点点挤出,每一个字都浸透着浓郁的血腥气。
“不够。”
他缓缓摇头,金色竖瞳中倒映着玉璧里那道鹅黄身影。
“要把她的圣体本源……一点一点……炼成灯油。”
他抬起头,望向秘境入口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
“点在我万兽神山的山门之前……”
“烧上三千年。”
一片死寂中,居中那位气息最为晦涩深沉的老者,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眼中,没有怒火,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一片绝对的、真空般的、冻结万物的——冷。
“传令。”
两个字。
如同判官朱笔,落在决定亿万生灵命运的生死簿上。
轻,却重逾万钧。
“秘境结束之时——”
他的声音平稳无波,却让周围所有神山强者,脊背瞬间绷直,血液几乎冻结。
“凡我神山所属,无论尊卑,无论身处何地——”
“皆赴出口。”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或苍老、或狰狞、或年轻的面孔,每一个字,都像一枚冰钉,凿进他们的神魂:
“不问因由。”
“不计代价。”
“不择手段。”
最后,他的视线重新落回玉璧,落在那道鹅黄身影上,一字一顿,如同宣读神谕:
“唯、杀、此、女。”
秘境之内。
最后一声沉闷到极致的撞击声,缓缓荡开,随后归于彻底的死寂。
九头黄金狮子,终于……不再挣扎。
它瘫在自己砸出的、深达数丈的巨坑中央,像一座彻底崩塌、失去所有支撑的金色山岳。
九颗头颅,无力地垂落在焦黑滚烫的泥土与碎裂的琉璃上。
有的折成诡异的角度,颈骨寸断。
有的深深埋入土中,只剩一簇黯淡的金毛露在外面。
仅存的、还能勉强视物的几双金色眼瞳,暗淡如同即将熄灭的炭火,只剩下一点微弱的、迷茫的余光。
血污、尘土、熔化的琉璃,在它伤痕累累的躯体上混合、凝结,结成一层厚厚的、丑陋的、仿佛裹尸布般的暗金色血痂。
曾经耀眼如正午日照、流淌着太阳光泽的华美毛发,如今黯淡无光,纠结板结,像锈蚀了万年的残破铠甲。
一阵微风吹过巨坑。
卷起几缕飘散的、闪烁着微弱金芒的光点——那是它燃烧殆尽的远古血脉,最后的余烬。
洛小酒立在坑边。
身影依旧纤细。
鹅黄色的裙裾未染半点尘埃,未沾一丝血污,在弥漫着焦糊与血腥气息的风中,轻轻飘荡,纯净得格格不入,又耀眼得令人心悸。
她微微俯身。
伸出手。
莹白如玉的指尖,轻轻点了点狮子那颗相对完好、却已然气息奄奄的头颅潮湿冰冷的鼻尖。
触感冰凉,带着濒死的颤抖。
“服了吗?”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甚至带着一丝少女特有的柔软。
可这三个字,却像最后一块、压垮一切的巨石,轰然砸下。
砸碎了它眼中那簇坚持了三百年、燃烧到最后一刻的、名为“骄傲”的火焰。
狮子的瞳孔,缓缓地、缓缓地涣散。
那最后一点不甘的金芒,如同风中残烛,挣扎着,摇曳着,最终……
熄灭。
良久。
久到时间都仿佛失去了意义。
它僵硬的喉骨,极其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滚动了一下。
发出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混杂着血沫的、碾碎了所有骄傲与坚持的……呜咽。
那颗曾经高昂的、睥睨秘境、象征着王者威严的头颅……
一点点。
一点点地。
垂了下去。
最终,额头,轻轻触地。
再无半分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