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残躯泣血（2/2）

那是一片绝对的虚无。

没有大地，没有山峦，没有河流，甚至连一丝破碎的空间碎片都未曾留下。

唯有一片灰蒙蒙的、仿佛回归了天地初开之前的混沌背景，死寂地铺陈在天地之间，诉说着刚刚发生的毁灭。

而在这片虚无的正中央，一道身影，静静地悬浮着。

是楚长生！

他，依旧活着！

但“活着”这个词，用在他此刻的状态上，都显得过于奢侈。

他的身躯，比之前更加残破、更加透明，仿佛轻轻一缕微风，便能将其彻底吹散。

四肢百骸之上，布满了如同蛛网般密密麻麻的裂痕，每一道裂痕深处，都闪烁着微弱的混沌之光，这是他的躯体在崩溃边缘苦苦支撑的证明。

他的皮肤与肌肉，早已大面积消失，露出了下方同样布满裂痕、却闪烁着微弱玉质光泽的骨骼。

胸膛处，一个前后透亮的巨大空洞触目惊心，空洞的边缘处，有混沌色的能量与一缕缕微弱的鸿蒙气交织缠绕，如同垂死的游丝，勉强维持着他的身躯，不至于彻底崩解。

他几乎没有了“人”的形状，更像是一具被强行拼凑起来的、由残骨、能量与不屈意志构成的“残骸”。

唯有右手，依旧死死地握着那柄九霄龙吟剑。

剑身之上，同样布满了细密的裂痕，原本萦绕剑身的鸿蒙光华，已经黯淡到了极致，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但剑尖，却依旧微微颤鸣着，执拗地指向苍穹，带着一股永不低头的傲气，仿佛在向这方天地，向那尊灭世仙劫，发出最后的宣战。

而苍穹之上，那片覆盖了亿万里疆域、令人窒息的“绝对之暗”天幕，并未散去。

那九只漠然俯瞰众生的“天眼”——混沌、鸿蒙、玄黄、太初、造化、寂灭、轮回、因果、时空——依旧悬浮在天幕之上，散发着冰冷无情的审判气息，仿佛亘古不变的神只，冷眼旁观着这场尚未终结的浩劫。

只是，其中八只天眼的光芒，已然略显黯淡，瞳仁中的本源之力近乎枯竭，仿佛刚刚倾尽了自身绝大部分的力量。

而位于最中央，那只代表着最本源、最莫测力量的混沌天眼，此刻却光芒大盛！

天眼之内，灰蒙蒙的混沌气流疯狂旋转、压缩、凝聚，发出沉闷如太古惊雷的轰鸣。

一股比之前八道仙劫光束加起来还要恐怖、还要纯粹的终极毁灭之力，正在其中缓缓酝酿，那股力量，足以让诸天颤抖，让六道沉沦。

这是九源灭世仙劫的最后一道，也是最核心、最无解的一道——混沌归墟劫！

此劫之下，一切存在，无论物质、能量、神魂、法则，乃至因果概念，都将被彻底打碎、分解、归融于最原始的混沌之中，实现真正意义上的、从天地间彻底抹除，连一丝轮回的可能都不会留下！

天地，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死寂。

连风，都不敢吹动分毫。

楚长生缓缓抬起头，额角青筋暴起如虬龙盘结，每一寸肌肤都在仙劫之力的疯狂侵蚀下寸寸龟裂，渗出的金色血液尚未落地，便被周遭的虚无彻底蒸发，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他用那双瞳仁近乎碎裂、却依旧有一簇微弱火焰在灰烬中执拗燃烧的眼眸，死死望向天穹之上那只光芒越来越盛的混沌天眼。

这只眼，形如万古磨盘，内蕴混沌本源，丝丝缕缕的灭世黑焰如毒蛇般缠绕着天眼边缘，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在寸寸坍缩，化作最本源的粒子，归于虚无。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锁定自己的毁灭气息，如渊渟岳峙，如天倾地覆，是何等的无可抗拒，何等的令人窒息，令人绝望到骨髓里，连神魂都在这股威压下瑟瑟发抖。

前八道仙劫，一道烈过一道，一道狠过一道。

雷劫如龙，紫电横空，撕裂苍穹；风劫如刃，寒芒刺骨，削骨剔魂；火劫如狱，烈焰滔天，焚天煮海……每一次，都几乎将他彻底粉碎，神魂俱灭。

可他凭着一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劲，凭着手中九霄龙吟剑残存的龙魂本源共鸣，凭着丹田深处那点鸿蒙道韵在绝境中迸发的刹那奇迹，硬生生扛了下来。

甚至，在那种被反复毁灭与重生的极致痛苦中，他破碎的躯体、千疮百孔的神魂、乃至那缕险些熄灭的道种，都被仙劫之力以一种残酷到极致的方式淬炼、提纯，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质变。

骨骼重铸，如星辰浇筑，闪烁着不朽的玉质光泽；神魂凝炼，如琉璃剔透，不染一丝尘埃；道种摇曳，竟隐隐有了一丝超脱此界、触及永恒的意味。

但，也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