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大商人的忠告(2/2)
林珂抬头:“你们商会呢?你们也做生意,不怕他们?”
“我们靠流通吃饭。”大商人苦笑,“货若只剩一种,路若只通一条,我们这些人也就没了用处。他们连香料都统购统销,连盐都分等级。再下去,我这身粗布,恐怕连集市都进不了。”他顿了顿,望着林珂,“可我更怕的是,有一天我孙子问我:‘爷爷,你说的辣椒是什么味?’我答不上来。”
他又说:“你那天做的面,为什么那么多人哭?因为你端出来的不是饭,是记忆。可他们要的,是让人忘了记忆,只记得服从。”
林珂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堵在胸口的东西排出去。他低头,发现火花不知何时醒了,趴在他脚边,耳朵竖着,眼睛明亮,仿佛听懂了一切。它蹭了蹭他的鞋尖,喉咙里咕噜两声,像是回应。
林珂伸手摸了摸它的头,火花吐出一口暖雾,落在他手腕上,化作一缕白烟。
“他们推‘梦幻食材’,不只为钱。”大商人继续说,“是为了控制。一种味道,一种标准,一种思想。等所有人都习惯被喂,没人会想自己煮。到那时候,别说反抗,连‘不一样’这个词,都会被人当成疯话。”
林珂望向冰箱。冰魄闭着眼,但尾尖微微颤动。它忽然睁眼,目光冰冷,扫视一圈车厢,又缓缓闭上。青木的藤蔓轻轻摆了摆,一片叶子转向这边,叶脉隐隐发亮。时晷的指针仍在走动,却慢了半拍。清波池的水面泛起涟漪,灯光随之晃动。
他突然明白了——这些生灵,不只是帮手。它们是不同味道的化身:火的炽热,冰的清冽,木的芬芳,时间的沉淀,水的澄净。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在对抗那种“只能有一种味道”的荒谬。
“他们以为灭了手艺,就能灭了人心。”大商人站起身,卷起地图,重新绑好,“可他们不懂,人饿了会找饭,馋了会想家。你那一碗面,为什么能让评委落泪?因为你没做‘标准美食’,你做了‘人的饭’。”
他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夜风吹入,油灯摇曳,墙上的影子乱晃。大商人回头,看着林珂,眼神复杂,有敬意,也有忧虑。
“你不是第一个拒绝他们的人。”他低声说,“可你是第一个,让他们真正感到恐惧的厨师。因为他们发现,你不仅能做出味道,还能唤起味道背后的记忆——而记忆,是最难被统一的东西。”
门关上了。
驴叫了一声,踢了踢地,驮着人慢慢走远。脚步声渐渐轻弱,最终消融在风中。
林珂没动,也没说话。
他坐着,一动不动。
茶彻底凉了,杯底沉着一点茶叶渣。他盯着铁锅,锅底一圈褐色痕迹,是昨晚炖灾兽肉留下的。他记得那肉多毒多腥,可处理之后熬成汤,有人喝完笑着说“像小时候奶奶煮的”。那时老人眼里含泪,说这味道让他想起雪夜归家,灶上煨着的那锅杂烩。
原来那不是夸张。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摸了摸火花的脑袋。小火犬睁开眼,咕噜两声,翻身蹭他腿,尾巴欢快地拍打着地面。
“咱们吃的每一口,原来都不是小事啊。”他低声说。
他走到冰箱前,看冰魄静静闭目,霜花在门缝悄然生长。他又看向青木,藤蔓缠绕着几株刚采的野香草,叶上有露水,在灯下泛着微光。时晷停在架子上,指针指向正北。清波池里的水缓缓流动,倒映灯火,宛如一条微型星河。
他回到灶台前,划了根火柴,点燃炉火。
火焰腾地燃起,照亮了他的脸庞。他没有做饭,也没有揉面,只是静静看着火光跳动,看着它舔舐锅底,看着它在墙上摇曳,如同无数挣扎的影子。
他忽然觉得,这火,不只是用来烧菜的。
有些人想让全世界只吃一种饭,只认一种味,只听一种话。可只要还有人记得酸辣苦甜咸,还有人愿意为一口熟悉的味道停下脚步,还有人肯在路边生火、切菜、喊一声“开饭了”——
那火,就灭不了。
他站在灶前,背影被火光拉长,投在餐车墙上,像一面尚未展开的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