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金色尘土尽头的哭声（2/2）

没有油香，没有面粉烘烤时的甜香，没有调料交融的香气。整个村子就像一口烧穿的锅，空荡荡地摆在烈日之下，什么都没剩下。

他睁开眼，继续前行。路过一口井，桶绳垂至井底，桶口朝天，仅沾着些许湿气。他蹲下身，触碰桶壁——凉，却不是水的润泽，而是死物般的冰冷。屋内的灶台锅盖掀开，锅中积满灰尘，锅底黑得发亮，仿佛多年未曾生火，又似曾燃烧太久，把希望都烧成了炭灰。

他走到一间破屋前，门框歪斜，门板只剩半截。陈伯站在那里，六十七岁，背脊佝偻，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出血，又被风吹成黑痂。他穿着一件旧衣，袖口磨毛，裤腿卷起，脚上是一双补过的布鞋。

“你们……是外来的？”他的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从肺腑中艰难挤出。

“路过。”林珂答，“看见村子不对劲。”

陈伯咧了咧嘴，想笑却牵动伤口，血顺着嘴角渗出。“三个月了。”他喘了口气，扶着门框的手不住颤抖，“先是田里不长庄稼，土硬得锄头插不进。后来商队断了，粮价飞涨。再后来……有人走了，一家接一家。留下的，啃树皮，喝泥浆水……熬到现在。”

他说完，像是耗尽了力气，靠着门框滑下半寸，眼神涣散了一瞬，又咬牙撑住。

林珂没说话，转身回到餐车旁，打开储物柜。两袋面粉，三十个鸡蛋，一小包干蘑菇，半桶奶油，两颗星纹蜜瓜，香料还算齐全。他逐一查看，手停在奶油桶上。桶瘪了一些，说明已用过。他记得上次做了奶香炖蛋，送给山那边的孩子。那时奶芙还能笑着飘在空中，不像如今，像一片即将消散的雾。

这些东西，够做一顿饭，不够救一个村。

他蹲下来，背靠车轮，抬头望天。天色渐暗，村庄染上灰蓝，天空像一块泡久的布，颜色斑驳不均。火花趴在他脚边，尾巴的火星跳了两下。冰魄站在车顶，耳朵始终对着村子，银发被风掀起一角。青木的藤蔓轻轻缠住他袖口，不施力，只是挂着。千刃浮在他肩侧，剑身收拢，宛如一把未展开的折刀。奶芙飘在头顶，轻轻晃动。清波贴在净水器接口上，静止不动，水光幽暗。

林珂吸了口气，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今晚先做一锅粥。至少让老人孩子吃上热的。”

没人说话，也没人反对。火花尾巴的火星忽然旺了一下。冰魄跳下车，走向后厨。青木的藤蔓松开袖口，悄悄探向地面，试图感知地下是否还有水源。千刃展开剑身，剑尖轻点地面，划出一道线。奶芙飘向储物柜，推开奶油盖子，嗅了嗅，眼中闪过一丝微光。清波缓缓游向净水器，开始过滤仅存的水。

山坡上，几块岩石后藏着人影。一名身穿深色斗篷者手持石板，指尖轻划，留下淡淡光痕，低声说道：“他来了。【神之味觉】已激活，数据正在记录。”

另一人点头，目光紧盯餐车，声音压得更低：“按教团命令，先观察，不要暴露。他尚未发现‘断味之疫’的源头就在井底。”

话音落下，四人伏地不动，如同石头般融入夜色，连呼吸都与风同步。

林珂仍蹲在车轮旁，手伸进口袋，指尖抚过探测器碎片，轻轻摩挲着“无尽海·味觉深渊”几个字，无声叹息。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导师的地方，也是他获得【神之味觉】之处。他记得那天的海风，咸得发苦，也记得导师最后的话语：“味道是记忆，是生命，是人之所以为人的证明。若有一天世界失去味道，那就由你来唤醒它。”

晚风拂来，卷起一缕尘土，打了个旋，悄然落地。餐车的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门口，像一扇小小的门，通向尚未熄灭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