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朝堂翻血雨 边捷动帝心(1/2)
德阳殿后殿,天子刘宏正在欣赏一幅新得的书法。这是鸿都门学一个寒门子弟所写,字迹工整如雕版,却毫无气韵。他看了片刻,意兴阑珊地扔在一边。
“陛下。”蹇硕小心翼翼地上前,“尚书令求见,说有十万火急之事。”
刘宏皱了皱眉。他今夜本想召几个鸿都门学的“文学侍从”来谈论辞赋——那些寒门子弟虽不通经学,但至少听话,不会像太学那些士子般动不动就“死谏”“撞柱”。但曹节……这个老宦官伺候他十几年,最懂他的心思。
“宣。”
曹节进殿时,已是泪流满面。他扑通跪倒,以头抢地:“陛下!老奴……老奴险些见不到陛下了!”
刘宏一惊:“何事如此?”
“刘合、陈球、阳球等人,密谋诛杀老奴等内侍,还要……还要逼宫啊!”曹节泣不成声,从袖中掏出一卷帛书——那是程璜根据偷听内容伪造的“密信”,上面甚至有模仿刘合笔迹的“事成之后,当请太后临朝”等字样。
刘宏接过帛书,越看脸色越青。前年鲜卑大败的阴影还未散尽,如今又有人要谋逆?他猛地将帛书摔在地上:“好!好得很!朕还没死呢,他们就急着要请太后了!”
“陛下息怒。”曹节膝行上前,低声道,“老奴死不足惜,只是担心陛下安危。阳球掌宫禁,若真发难……陛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
刘宏在殿中急促踱步。烛火将他年轻却憔悴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他想起前年那场惨败——十万大军出征鲜卑,回来不足三万。从那以后,他再也不信那些满口“忠义”的将领。他想起党锢时士族们的反抗,想起他们私下称他“昏君”。他想起国库空虚时,是这些宦官想出“卖官鬻爵”的法子,充实了内帑,让他还能维持天子的体面……
“蹇硕!”他猛然停步,“传旨:司徒刘合,结党营私,罢官下狱。卫尉阳球、永乐少府陈球、步兵校尉刘纳,一并收监,交北寺狱严审!”
“陛下圣明!”曹节深深叩首,眼中闪过一抹得逞的笑意。
当禁军撞开陈球府门时,这位老臣正在庭中焚毁书信。火光映着他平静的面容,他抬头看了看为首的中黄门,淡淡道:“容老夫更衣。”
他换上全套朝服,头戴进贤冠,腰悬银印青绶,一步步走向囚车。街坊四邻躲在门后偷看,有人掩面而泣。陈球登车前,回望自己住了三十年的宅邸,忽然朗声吟道:“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惜乎!惜乎!大汉江山——”
囚车辚辚驶向北寺狱。那里是宦官掌控的诏狱,入者无出。
而就在这肃杀的气氛中,一骑快马自北门疾驰而入。马上骑士背插三根赤羽——这是八百里加急军报的标志。
“雁门大捷——!阵斩鲜卑六千——!俘其贵酋魁头——!”
嘶哑的喊声划破雨幕。行人纷纷驻足,难以置信地侧耳倾听。多少年了,多少年没有听过“大捷”二字了?
快马直冲南宫。德阳殿里,刘宏正在为陈球等人的“谋逆”而余怒未消,闻报猛地站起:“你说什么?!”
“陛下!雁门大捷!鲜卑大军袭平城,平城令卫铮,率军大破鲜卑檀石槐,斩敌六千余,俘其侄魁头,现已押送进京!”
小黄门呈上军报。捷报在手,刘宏的手指微微颤抖。
郝晟、郭缊的联名奏章写得详细:如何守城,如何夜袭,如何追击,如何俘获……最后附有卫铮的亲笔战报,文辞简练,却字字千钧。
“好!好!”刘宏连说两个好字,眼中迸发出久违的光彩。
他想起前年夏天那场惨败。那时他亲自主持朝议,调集北军五校、三河骑士,合南匈奴、乌桓骑兵,共三万大军,以护匈奴中郎将臧旻为主帅,北伐鲜卑。结果在塞外遭遇檀石槐主力,汉军大溃,损兵两万,辎重尽失。消息传回,他三日未朝,躲在西园饮酒浇愁。
从那以后,他变了。
励精图治?何必呢。士族表面恭敬,背后讥讽他得位不正。党人清流,整天嚷嚷着“亲贤臣,远小人”,可他们除了空谈,又能做什么?鲜卑屡屡犯边,他们除了上书请战,可曾拿出一分钱、一粒粮?
于是他加重党锢,将与窦武相关的名士禁锢。他开办鸿都门学,想从寒门中培养自己的势力,可那些人连《论语》都读不通,只会写些花团锦簇的辞赋。他废黜宋皇后——那个背后站着宋氏外戚的女人,他对自己说:这是为了江山,为了免除外戚专权。
至于钱财……刘宏看着殿中鎏金的铜柱,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国库?国库的钱早被那些世家大族、地方豪强掏空了。去年大战前的军粮,还是他从内帑拨钱,让宦官们去各地“采购”来的。抚恤金?不卖官,哪来的钱?
名声?他早就不在乎了……
大败的耻辱,像一根刺扎在心里两年,如今终于拔出来了!他快步走到殿侧那面巨大的地图前,手指找到雁门、找到平城,用力一点:“卫铮……卫铮!朕就知道他不一样!”
那个献“流云笺”的少年羽林郎,那个弃官护师的黄门侍郎,那个在广成苑搏虎救驾的羽林监丞,那个题写“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的狂生。当时他只觉此子有胆略豪气,不想真成了“平城飞将”!
“献俘队伍何时到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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