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尺素陈三急 石涅暖寒营(1/2)
他写得很慢,字字斟酌:
“父亲大人膝下:
儿铮谨拜。家书收悉,喜忧参半。左伯纸成,乃文脉之幸;婚姻初定,感父亲操劳。然边塞烽火方熄,百废待兴,儿实无暇他顾。
今平城有急缺三:一曰粮。去岁战乱,周边乡聚十室五空,今岁收成不足往年四成。城中现有兵民万余,存粮仅够三月之用。冬雪早至,恐有饥寒。乞家中调拨粟米五千石、麦三千石,速发平城。
二曰铁。平城西山产有石涅(煤),储量大,易开采。儿已建高炉,日可出铁千斤。然铁矿匮乏,需从外输入。闻太原郡大陵、常山郡都乡皆有富矿,乞父亲以商社之名采购,或与当地豪强以马易铁。今有战马三百匹可售,皆鲜卑良驹,价当倍之。
三曰匠。玻璃窑试烧屡败,酒精蒸馏器尚未成型。需熟练陶匠十人。另,医匠营缺人,若有外科圣手,不惜重金延请。
儿知家中经营不易,然平城乃北疆根基,若能稳固,进可图功业,退可保宗族。今鲜卑新败,必不甘心,来年春暖,恐还有大战。儿在此一日,便需为此城军民负责一日。
婚事诸礼,全凭父亲与叔公操持。待婚期定下,儿当告假南归。然边塞不宁,恐不能久离。
天寒地冻,父亲珍重。族中诸亲,代为问安。
儿铮顿首
光和二年十月丙寅”
写罢,他吹干墨迹,交给陈觉:“以密信发回平阳,越快越好。”
田丰沉吟道:“君侯索要之物,皆切中要害。只是这数目……五千石粟米、三千石麦,恐非小数。”
“父亲会有办法。”卫铮目光坚定,“卫家商社如今依托流云笺、左伯纸,财源广进。且我以战马相易,并非白要。太原、常山那些豪强,谁不想要鲜卑良马?一匹中等战马,在并州可换铁料千斤、或粮百石。三百匹马,便是三万石粮——我要的,不过其中一成。”
他走到墙边悬挂的平城防务图前,手指划过几条新标注的路线:“今秋鲜卑败走,商路复通。我已命杨辅与几家大商社接洽,以平城为枢纽,开辟北疆商路。皮货、毛毡、战马南下,铁器、布帛、食盐北上。只要商路畅通,平城便不是孤城。”
陈觉眼睛一亮:“君侯是要以商养兵?”
“正是。”卫铮转身,“单靠朝廷赋税、郡府拨付,平城永远只能勉强维持。我要的是一支能战敢战的精兵,要的是固若金汤的城防,要的是能让百姓安居乐业的边城——这些,都需要钱,大量的钱。”
他看向窗外纷飞的大雪:“所以玻璃要烧成,酒精要蒸出,马具要打好。这些不仅是军需,更是将来贸易的利器。你们想想,若我们能造出透明的玻璃窗、精美的玻璃器皿,洛阳那些世家会出什么价钱?若我们能提炼出高度酒精,不仅可用于疗伤,更能制成烈酒,贩往草原——胡人好酒,一坛烈酒换一匹好马,他们肯不肯换?”
田丰与陈觉相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撼。这位年轻县令,眼光之长远、谋划之周密,已远超寻常边将。
“至于婚事……”卫铮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无奈,也有坦然,“既然躲不过,便顺其自然。蔡公那边,我会另修一书,说明边务繁忙,婚期宜缓。待平城真正站稳脚跟,再谈不迟。”
他又铺开一张纸,给蔡邕写信。这次写得更慢,字迹也更加恭谨。信中既表达了对蔡琰的敬重,也详述了平城现状与肩上责任,最后恳请蔡公体谅,将婚期推至来年秋后。
两封信写完,已是深夜。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从云隙中洒下,映得庭院一片素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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