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铁骑砺锋刃 胡帐起萧墙(2/2)
“诺!”周闯领命而去。
卫铮转身,面对众将,声音斩钉截铁:“今夜全军休整,饱餐战饭,检查兵器战马。明日寅时造饭,卯时集结。”他目光如刀,“我们要的不仅是守住平城,更要让檀石槐明白——汉家边塞,不是他来去自如的牧场!”
“诺!”众将齐声应和,声震屋瓦。
烛火跳跃,将众人战意昂扬的身影投在墙上,如一群即将出柙的猛虎。
而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五里外的鲜卑大营,正酝酿着一场风暴。
同一轮秋月下,鲜卑大营却是另一番光景。
中军王帐占地十余丈,以三十六根硬木为柱,蒙着最好的白羊皮,帐顶悬挂着象征汗权的九尾白旄。帐中燃着八座青铜火盆,松木噼啪燃烧,将帐内照得通明,却驱不散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压抑。
檀石槐高坐狼皮王座,紫貂大氅半敞,露出内里玄色铁甲。他一手支额,闭目似在养神,但微微跳动的眉梢暴露了内心的烦躁。王座下,十余位部落大人或站或坐,个个面沉如水。
“大汗!”东部大人素利终于忍不住,踏前一步,声音因激动而发颤,“三日猛攻,折损八千余勇士!平城下的土地都染红了,儿郎们的尸体堆得比马背还高!可平城……还在汉人手里!”
他猛地扯开皮袍,露出肩头一道新鲜的箭伤——那是今日攻城时被城头弩箭所伤,渗出的血染红了包裹伤口的布条。“我部三千勇士,如今能战的不足千人!大汗,这仗……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
“素利大人说得对!”西部大人宴荔游脸色惨白,肋下刀伤虽经包扎,仍不断渗出血迹。他声音虚弱,却字字泣血,“我部在南营遭汉军骑兵两次突袭,死伤过半。今日下午那支骑兵……根本不是寻常边军,定是汉廷调来的精锐!大汗,汉人援军已到,我们再攻城,就是往刀口上撞啊!”
中部大人柯最虽未说话,但阴沉的眼神已经表明态度。他的黑鹰旗今日在攻城时折损最重,亲卫队十去其七。
帐中一片嘈杂。各部大人纷纷诉苦,有的要求退兵,有的抱怨分配不公,有的甚至暗指檀石槐用兵不当。往日对大汗的敬畏,在惨重的伤亡和渺茫的胜算前,正迅速消解。
檀石槐缓缓睁开眼。那双曾经令草原诸部颤栗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眼角深深的皱纹在火光下如刀刻般清晰。他今年四十有三,在平均寿命不过三十的草原,已算高龄。近年来,他常感精力不济,夜间咳嗽,骑马久了腰背酸痛。
可他不能倒。鲜卑诸部看似统一,实则是一个松散的联盟。全凭他檀石槐一人威望震慑,凭连战连捷的利益驱使。一旦他显露出疲态,一旦战事不利……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帐角。那里坐着他的幼子,也是如今唯一的儿子——和连。
今年二十出头的和连继承了母亲的美貌,面皮白净,眉眼精致,穿着一身镶金嵌玉的华贵皮袍,正低头把玩着一柄镶满宝石的匕首。察觉到父亲的目光,他抬起头,露出一丝漫不经心的笑。
檀石槐心中一阵刺痛。
他曾有三个儿子。长子赫鲁勇武善战,十五岁便能手搏熊罴,是他精心培养的继承人。可惜几年前征讨扶余时,中伏战死。次子早夭。如今只剩下这个幼子和连——贪财好色,性情乖张,武艺稀松,唯一的长处是嘴甜,会讨母亲欢心。
理智告诉他,和连绝非汗位良选。可他能怎么办?赫鲁死后,妻子整日以泪洗面,将全部心血倾注在幼子身上。他年事已高,不知还有几年可活。若不将汗位传给和连,难道要让自己一手统一的鲜卑,再度陷入诸部混战的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