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铁流汇绝塞 沙场起愁云(1/2)
光和二年九月十六,未时三刻。
平城北方的地平线上,尘头大起。
那不是骑兵奔驰扬起的烟尘,而是沉重、缓慢、绵延数里的队伍。数以千计的驮马、牛车、甚至骆驼,在鲜卑牧民的驱赶下,如一条土黄色的巨蟒,蜿蜒爬向平城。车轮碾过干裂的土地,发出沉闷的隆隆声,混杂着牲畜的嘶鸣和牧人的呜咽。
城头了望塔上,卫铮放下单筒望远镜,脸色凝重如铁。
“终于来了。”身旁的徐晃声音干涩。
镜筒里看到的景象令人窒息:超过两百辆大车,车上堆满攻城器械的部件——云梯的横档、冲车的撞木、抛石机的杠杆、还有成捆的箭矢、成袋的土石。护送辎重队的鲜卑骑兵约有五千骑,多是年纪较大的战士或少年新兵,但即便如此,这支队伍的到达,意味着鲜卑大军补齐了最后一块拼图。
更令人心惊的是辎重队后方,还有黑压压的人群——那是被驱赶的汉民俘虏,男女老少皆有,约莫四五百人,手脚被绳索串联,踉跄而行。他们将被用作攻城时消耗守军箭矢的“肉盾”,或是填护城河的“材料”。
“畜生!”张武一拳砸在垛口上,墙砖簌簌落灰。
卫铮沉默着,镜筒缓缓移动。在辎重队前方三里,檀石槐的王庭主力已列阵完毕。八千精骑如黑色的森林,肃杀无声。狼头大纛在秋风中猎猎作响,旗下,檀石槐正与各部大人指画城池,显然在部署攻城方略。
望远镜的视野里,檀石槐似乎察觉到城上的注视,抬头望来。隔着一里多地,两人的目光仿佛在虚空中再次碰撞。檀石槐嘴角微扬,抬手指了指正在接近的辎重队,又指了指平城,做了个“包围”的手势。
那是胜利者的宣告。
“君侯,”田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位谋士虽极力保持镇定,但眼底的血丝暴露了他的疲惫,“斥候估算,辎重队到达后,鲜卑总兵力将超过一万六千人。其中可战之兵约一万三千,辅兵、奴役约三千。”
一万三对一千。
不,如果算上城中可动员的丁壮,或许能凑出不到两千守军。但未经训练的百姓,上城反而添乱。
卫铮收起望远镜:“各段城墙守备如何?”
“北墙四百人,东墙一百人,西墙两百人,南墙两百人,预备队一百人。”徐晃报出数字,“弓弩手全部在北墙,有床弩十架、蹶张弩两百具、弓箭三百张。滚木擂石可支三日,箭矢……若节约使用,可支五日。”
“火油呢?”
“百罐。已分置北、西、南三门。”
卫铮点头,目光扫过城下。护城河宽三丈,深一丈五,引自御河支流。河水在秋日已浅,但仍是阻碍攻城的天然屏障。
“鲜卑要攻城,必先填河。”他看向徐晃,“公明,你猜他们会从何处着手?”
徐晃走到垛口前,手指在墙砖上虚画:“北墙正门一段,河道最窄,且对岸地势平坦,利于堆放土石。西两墙外侧河道弯曲,填埋费工,东墙外有山,不利队伍展开,南墙……”他顿了顿,“南墙之外有土丘,鲜卑骑兵不便展开,应不会主攻。”
“所以重点在北墙。”卫铮转身,对传令兵道,“传令:北墙弓弩手分三队轮射,床弩对准填河人群,但需节约弩矢。滚木擂石暂不动用,待敌军登城时再用。”
“诺!”
命令传达下去。城头守军开始调整部署:弓弩手分成三列,前列蹲射,中列立射,后列预备;床弩绞盘缓缓转动,粗大的弩矢对准北方;滚木擂石被推至垛口后,用绳索固定,随时可推落。
申时初,鲜卑辎重队抵达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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