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祭扫郭泰 登高思贤(2/2)
刹那间,豁然开朗。山顶平台之上,秋风飒飒,吹拂着众人的衣袂。极目远眺,脚下是无边秋色,层林尽染,金黄、火红、赭褐交织成一幅瑰丽的画卷。秋风过处,真有“无边落木萧萧下”的壮阔与萧瑟。登高而望,天地为之一宽,连日来的阴霾与沉重,似乎也被这浩荡的秋风吹散了不少。卫铮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中那股属于军人的豪情仿佛被唤醒,无论身处何时代,这片壮丽河山,都值得守护。
从山顶俯瞰,景象更为明晰。界休城如同一方微缩的模型,安静地卧在绵山山脉的环抱之中,仿佛一个被巨人温柔守护的孩子。绵山以北,则是广袤的太原盆地,田畴阡陌纵横如棋盘,村落城郭星罗棋布,道路如带,行人车马如蚁,一派生机勃勃而又安宁祥和的景象。
此情此景,似乎也激发了蔡邕的谈兴。他登高而立,随侍在旁的裴茂和卫铮自然成了最好的听众。蔡邕遥指山下城池,声音恢复了往日的醇厚与渊博:
“鸣远,巨光(裴茂字),可知这界休之名,乃至脚下这绵山,与一段千古传颂的忠烈故事息息相关。”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悠远的历史深处,缓缓道来:“此事须从春秋时说起。晋公子重耳流亡列国十九载,饥困潦倒,几近绝境。其臣介子推,忠心不贰,曾割下自己腿上的肉,烹而献于重耳,救其性命。此谓‘割股奉君’。”
卫铮和裴茂凝神静听,他们虽知介子推之名,但细节却未曾如此详悉。
“后重耳返国,成为春秋五霸之一的晋文公。大赏从亡之臣,然……独独忘却了介子推。”蔡邕的声音带着一丝历史的叹息,“介子推亦不言禄,不屑争功,竟携老母悄然隐入这绵山之中。及至文公忆起,悔愧不已,亲率人马入山寻访。奈何山高林密,寻觅不得。有人献计,三面放火,冀其出于唯一生路。”
故事到了关键处,山风似乎也静止了。蔡邕的语气变得沉痛:“然,大火燎原,三日方熄。介子推……终是未出。待火熄后,文公之人入山,只见介子推与其母,相抱死于一棵枯柳之下!”
周围一片寂静,唯有风声呜咽,仿佛在为千年前的忠魂哀悼。
“文公大恸,追悔莫及。”蔡邕继续道,“遂下令将绵山之地封为介子推的祭田,并更此乡之地名为‘介休’,意为介子推于此休眠、长眠之地。后班孟坚(班固)着《汉书》,记此地为‘界休’,沿用至今。”他补充了另一个紧密相连的典故,“传说文公为哀悼子推,令其忌日前后,举国禁火,只食寒食,这便是‘寒食节’之由来。”
故事讲完,山顶上一片默然。徐晃、卫兴等武人,虽未必完全懂得士大夫那些复杂的义理,但“忠义”二字却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信条,听闻如此壮烈之事,无不面色肃穆,心生敬仰。裴茂是文士,更能体会其中不慕荣利、以身践志的风骨。而卫铮,作为穿越者,他心中更是波澜起伏。介子推的“忠”或许带有时代的局限,但其信义、其淡泊、其刚烈,这种超越时代的气节,足以震古烁今。脚下的青山,因埋葬了这样的灵魂而显得更加厚重。
“介公千古!”卫铮望着这片承载了忠魂的山川,由衷地低声叹道。众人皆默默点头,沉浸在历史的回响与对先贤的追慕之中。
夕阳西下,将天边云彩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也给绵山和脚下的界休城披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一行人方才收拾心情,沿着来路下山。回望暮色中的绵山,它依旧静静地矗立着,守护着城邑,也守护着那段流传千古的忠烈传说。此行拜祭郭泰,登高绵山,听蔡邕讲述介子推的故事,仿佛是一次精神的洗礼,让卫铮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个时代跳动的脉搏,以及那份深植于历史与文化中的、名为“风骨”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