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1/2）
通往“样本”存放区的通道，比“蜂巢”的任何区域都要古老。
墙壁不再是银白色的魂导合金，而是某种暗沉的、非金非石的材质，表面刻满了并非魂导符文的图案——那些纹路扭曲而抽象，像是某种古老文明的文字，又像是纯粹的情绪凝固成的线条。林墨的解析视野在此地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制，那些纹路仿佛活物，随着他的注视而微微蠕动，散发出抗拒“解读”的意志。
通道内没有灯光，唯一的照明来自墙壁自身——那些暗沉材质在某些角度会泛起幽微的、仿佛来自深海底层的光晕，青蓝中夹杂着不祥的暗红。
博士走在最前方，银白研究服在这诡异的光线下显得格格不入。“清道夫”零号如同幽灵般跟在最后，它沉重的脚步落在通道地面上，却只发出沉闷到几乎听不见的声响，仿佛连声音都被这古怪的空间吞噬了。
白夜紧挨着林墨，她的冰属性魂力在这环境中受到了天然的压制，连呼吸都带着白雾。“这里……不对劲。”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指尖冰蓝光芒明灭不定，“我的魂力在流失，很缓慢，但确实在被这些墙壁吸收。”
林墨点了点头，他感知得更清晰。不仅是魂力，连他尝试散发的黑白魂力探查丝线，在触及墙壁的瞬间都会被无声地“溶解”。这地方像是一个活的、饥渴的过滤器，筛选着一切不合它“口味”的能量。
“能量场分析：空间存在基础规则扭曲，常规物理与魂力定律部分失效。”小光的声音在林墨脑中响起，罕见地带着凝重，“墙壁材质无法解析，数据库无匹配记录。初步判断为高维物质在三维空间的低劣投影，或……某种“概念”的实体化残留。建议：保持最低限度能量输出，避免任何形式的深度探测。”
“概念”的实体化残留？林墨心中凛然。深塔到底挖出了什么东西？
通道仿佛没有尽头。时间感在这里也变得模糊。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
球心处，正是屏幕上见过的那座复杂法阵。无数粗细不一的魂导能量导管从球壁的四面八方延伸而来，像蛛网般汇聚到法阵之上，导管内流淌着各色光芒——赤红的火属性、蔚蓝的水属性、灿金的金属性……几乎所有已知属性的魂力都被汇聚于此，通过法阵的转换，化作一层层柔和的、彩虹般的光晕，包裹着法阵中央悬浮的那块物体。
但真正让林墨瞳孔骤缩的，是这空间的“背景”。
球形空间的壁，并非实体。
那是一层流动的、半透明的“薄膜”。薄膜之外，是无垠的、旋转的星云状混沌色彩，其中偶尔有巨大的、难以名状的剪影掠过，仅仅是惊鸿一瞥的轮廓，就让人灵魂战栗，产生强烈的呕吐感和存在被否定的眩晕。那并非任何已知的空间景象，更像是……世界壁垒之外的“虚无”，或者，是某个更高维度在三维世界的“破洞”。
所有的魂导能量导管，其源头都深深扎入那层流动的薄膜之中，仿佛从这个恐怖的“破洞”边缘，强行抽取着某种维系法阵运转的能量。
“欢迎来到‘界膜之间’。”博士的声音在这球形空间里带着奇异的回响，他站在法阵边缘的安全平台上，目光灼灼地看着法阵中心的黑色晶体，“这是深塔最大的秘密，也是我们所有禁忌研究的能源保障——一处稳定的、可控的‘世界裂隙’。我们从裂隙的边缘，抽取纯粹而无属性的‘虚空能’，转化为我们需要的魂力属性。”
他指向法阵中央：“而那块‘样本’，就来自裂隙的深处。它是唯一一件我们从‘对面’带回来的、具有稳定物质形态的东西。”
林墨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那些令人疯狂的混沌景象上移开，聚焦于法阵中心的黑色晶体碎片。
近距离观察，它比屏幕上看到的更……“不完整”。
它大约有成年人的拳头大小，形状极不规则，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细微的、仿佛天然形成的断裂纹路和孔洞。颜色是纯粹的漆黑，但那种黑并非吸收光线，而是……“拒绝”光线。它周围的空间扭曲感更加明显，彩虹般的魂力光晕在接近它三尺范围时，就会无声无息地暗淡、消散，仿佛被它周身的“场”给湮灭了。
最诡异的是，林墨的“解析”本能，在“看”向它时，并没有像看其他东西那样产生拆解的冲动，反而传来一种强烈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排斥”和“警告”。仿佛那东西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解析”这种行为的嘲讽——它拒绝被理解，拒绝被归类。
“它沉寂着。”博士的语气带着研究者面对终极谜题时的混合情绪——敬畏、渴望，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我们用尽了所有已知手段：魂力刺激、精神共鸣、物理震荡、极端环境模拟……它毫无反应。它就像一块真正的、冰冷的石头，除了‘存在’和‘湮灭靠近能量’这两点特性外，不展示任何其他属性。”
他转过身，看向林墨：“但现在，你来了。一个行走的、活跃的‘源初’可能性。”
“去吧，林墨研究员。”博士退后一步，示意林墨踏上通往法阵中心的悬浮桥——那是由纯粹魂力凝成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光带，“去触碰它。用你的‘源初’之力，看看能否唤醒这块‘沉寂的碎片’。”
“提醒你，”博士补充道，声音平静，“法阵现在处于全功率运转状态，它产生的魂力屏障是唯一隔绝‘样本’湮灭场、保护这个空间不被它吞噬的东西。任何异常的、超过阈值的能量爆发，都可能导致法阵过载，屏障失效。届时，‘样本’的湮灭场将彻底展开，这个‘界膜之间’，以及与之相连的整个‘蜂巢’区域……”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白夜猛地抓住林墨的手臂，冰蓝眼眸中满是惊惶：“不能去！那东西……太危险了！他根本就是想让你当实验品，无论成功失败，我们都可能……”
林墨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给了她一个“相信我”的眼神。
他当然知道这是陷阱，是博士精心设计的、风险与观察并存的致命实验。但此刻，退路已绝。更重要的是……作为一个研究者，那黑色晶体碎片对他产生的吸引力，是真实而强烈的。
那是一种面对终极未知时，混杂着恐惧的、无法抗拒的好奇。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抬脚踏上了魂力光桥。
光桥微微晃动，脚下是万丈深渊般的混沌景象。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来自下方“裂隙”的、冰寒彻骨的虚无感，以及来自前方黑色晶体的、越来越强的“拒绝”场域。
黑白十二翼的虚影在他身后不由自主地缓缓展开，并非为了战斗，而是他体内那股特殊力量在极端环境下的自发抵抗与调整。黑翼微微颤动，尝试解析周围扭曲的空间规则和那黑色晶体的“场”；白翼则散发出柔和的微光，试图稳定他自身魂力与外界狂暴能量的平衡。
“环境监测：湮灭场强度指数上升，已接近宿主护体魂力承受临界点。”小光的声音紧绷，“警告：前方目标散发强烈‘信息黑洞’效应，任何形式的信息交互（包括魂力、精神、物质接触）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再次建议：停止前进！”
林墨没有停下。
他距离黑色晶体越来越近。五米，三米，一米……
彩虹般的魂力光晕在触及他身体外围的黑白光晕时，产生了奇异的交融与排斥，发出细微的、仿佛玻璃摩擦的声响。黑色晶体本身依旧沉寂，但在如此近的距离，林墨能“感觉”到更多——那不是魂力波动，而是一种……“质感”。
孤独。
亘古的、绝对的、仿佛从时间起点之前就存在着的孤独。
以及，深不见底的、如同万物终焉的……“静”。
终于，他站在了法阵的最中心，与黑色晶体碎片仅一臂之遥。
他能清晰地看到碎片表面那些细微的纹路，那些纹路此刻在他眼中，仿佛活了过来，缓慢地流淌、变幻，组成一幅幅无法理解、却直击灵魂深处的破碎画面——星辰诞生又熄灭，文明崛起又湮灭，难以名状的巨物在虚空中嬉戏或争斗……一切都在瞬间闪现，又在瞬间被更深的黑暗吞噬。
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
脑海中，小光发出了最高级别的警报尖叫。
身后，白夜死死捂住嘴，魂力不受控制地外溢，在体表凝成一层薄冰。
博士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屏住了。
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冰凉的、仿佛不存于世的表面。
刹那——
时间停止了。
不，不是比喻。林墨清晰地“感觉”到，以他指尖与碎片接触的那一点为中心，某种超越时间维度的“力场”扩散开来。球形空间内，那流动的混沌壁膜凝固了；彩虹魂力光晕静止了；甚至连博士脸上那细微的表情变化、白夜眼中将落未落的冰晶、零号体内魂力引擎的低鸣……一切都定格在了一帧画面里。
只有他的思维，还在运转。
然后，他“听”到了。
不是声音，而是直接烙印在意识最深处的“信息洪流”。那洪流无序、狂暴、充满了矛盾与疯狂，却又在最核心处，蕴藏着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秩序”的韵律。
“……错误……载体……不符……序列……断裂……”
“……回归……不可得……锚点……丢失……”
“……观测……干涉……拒绝……”
无数破碎的、仿佛来自不同意识源头的“念”冲刷着他的灵魂。他感到自己的存在正在被稀释，被这洪流裹挟着，冲向某个未知的、黑暗的终点。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瞬间——
他背后，那一直自主调整的黑白十二翼，光芒骤然暴涨！
不是向外，而是向内！
黑翼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分解，化作无数细密的黑色丝线，并非去解析外界，而是逆向刺入林墨自身的灵魂深处，开始强行“固定”他那即将溃散的意识结构！
白翼则化作纯粹的光，温柔而坚定地包裹住他的灵魂核心，抵御着信息洪流的冲刷，并尝试从中捕捉、梳理那一丝微弱的“秩序”韵律。
“宿主意识崩解临界！启动应急协议！”小光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天外传来，带着某种决绝的、仿佛要烧毁自身核心代码的疯狂，“调用最高权限数据库——‘源初防火墙’碎片加载！以系统本体为媒介，构筑临时‘信息滤网’！”
林墨感到，自己灵魂深处，某个一直沉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印记”，被小光强行激活了。
那是一个极其简洁、却又仿佛蕴含无穷变化的黑白双色符号。
与他武魂的气息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本质。
当这个符号亮起的瞬间，冲刷他灵魂的狂暴信息洪流，骤然一滞。
那块一直沉寂的黑色晶体碎片，第一次……“动”了。
它不是震动，也不是发光。
而是它表面那些流淌的、无法理解的纹路，忽然开始以一种清晰、明确、充满“目的性”的方式重组、排列，最终，在林墨的“注视”下，组成了两个他能“理解”的符号。
那是两个斗罗大陆通用文字，古老而优雅的字体，却散发着令灵魂冻结的寒意：
“止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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