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出体困惑(2/2)
“但你坐在我面前,听我说话,你知道我这个人是‘在’的,对不对?”
我点点头。
师父笑了:“这就对了。你‘知道’我在,不是靠眼睛看见我的心,是靠什么?”
我皱着眉想,忽然有一线光透进来:
“靠……感觉?靠交流?”
“靠‘能知’。”师父一字一顿,“你有能知的能力,所以你不需要看见我的心,也知道我这个人在。同样,那个‘树’——那个真正的你——也不需要被眼睛看见,才存在。”
他站起身,走到梧桐树下,抚摸着粗糙的树皮:
“远儿,你昨晚想了一宿,其实是在纠结一个问题:出体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告诉你——出体是真的。但不是‘我’出去了,是那个‘树’意识到,自己不只是‘叶子’。”
我站起来,走到他身边:“那那些濒死经验呢?飘在天花板上看见自己身体的人——”
师父打断我:“他们看见的,是真的。但那不是‘死’,是‘暂时离位’。就像你出差去外地,你的房子还在,你还会回来。”
他转过身,看着我的眼睛:
“很多人把‘出体’和‘死亡’划等号,是因为他们认定自己就是那个身体。身体一‘离开’,就是‘我’没了。但那些有过濒死经验的人,回来后都有一个共同的感受——‘那比这里更真实’。”
“为什么?因为他们在那一刻,暂时摆脱了身体的限制,尝到了‘树’的味道。”
我沉默了很久,慢慢消化着这些话。
忽然想起什么:“师父,那我那种‘浮于体表’的感觉,还有清明梦——算是‘树’在往外探吗?”
师父点点头:“算是树在长新枝。你的神开始凝了,气开始足了,它自然想往外走。这是好事,说明你没把身体焊死在‘我’上。”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起来:
“但远儿,你要记住——修行的目的,不是‘出去’。”
我愣住了:“不是?”
“不是。”师父摇头,“‘出去’很容易,打坐入定深了,或者意外受伤、濒死,都可能‘出去’。但出去之后呢?你飘在天花板上,看见自己的身体躺在床上——然后呢?”
我答不上来。
师父的声音沉下去:
“修行的目的,是‘明心见性’。是知道那个‘树’是什么,然后活出那个‘树’的样子。能出而不出,是自在;想出而出不去,是执着。真正的功夫,是在这儿——”
他跺了跺脚下的土地:
“在这具身体里,在这个世界里,活出那个不受身体和世界限制的‘自己’。”
晨雾散尽,阳光洒满院子。
我站在梧桐树下,看着自己的影子,忽然觉得那个影子不只是影子。
它是我,又不全是我。
师妹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师父,师兄,吃早饭了——咦,你们俩怎么一大早在树下站着?”
师父笑了,拍拍我的肩:“走吧,先吃饭。有些事,想是想不明白的,得修。”
我跟着他往堂屋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梧桐树。
阳光透过叶缝,在地上洒了满满一地的光斑。
那些光斑,算不算树的“出体”?
我笑了,推门进去。
堂屋里,师母已经摆好了粥和小菜,乐乐坐在桌边,抱着她的布兔子,冲我招手:“远叔叔快来,今天有红薯!”
我坐下来,端起粥碗。
师妹看着我:“师兄,你眼睛怎么那么红?一夜没睡?”
我喝了口粥,想了想,说:
“睡了,又没完全睡。”
师妹白我一眼:“打什么禅机。”
师父哈哈大笑。
窗外,梧桐树静静地站着,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