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晨练(2/2)
“第一阶,从身体入手。”
他看着我:“远儿听说过小周天、大周天吗?”
我点头:“武侠小说里经常有,打通任督二脉什么的。”
“武侠小说是夸张,但道理不假。”师父说,“小周天是打通任督二脉,让气在前后身循环;大周天是贯通十二正经,让气走遍全身。这不是想象,是真实的功夫。”
他顿了顿:“孙思邈在《千金要方》里记载,自己三十八岁才感觉气脉通畅。他为什么能成为药王?因为他通过内观,‘看见’了药物如何在人体经脉里行走。那些看不见的经络,用解剖刀是找不着的。”
我若有所思:“所以这一阶,是把身体从‘物质’修成‘能量’?”
师父赞许地点头:“远儿这话说得准。身体不再是笨重的肉,而是能感知天地能量的‘法器’。”
师妹急着问:“那第二阶呢?”
“第二阶,叫胎息。”
师父看着师妹:“你知道婴儿在母胎里怎么呼吸吗?”
师妹一愣:“不……不用呼吸吧?”
“对,婴儿不靠口鼻呼吸,而是靠脐带,靠全身的毛孔,和母体共呼吸。”师父说,“胎息,就是回到那种状态——体呼吸,皮肤呼吸,全身毛孔与天地共呼吸。”
他引用了一句:“《抱朴子》里说:‘得胎息者,能不以口鼻嘘吸,如在胞胎之中。’到了这一步,‘天人合一’就不是哲学概念了,是你呼吸的实相。”
我听得入神:“那再往上呢?”
师父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第三阶,就是静儿昨晚碰到的——出体。”
他转身看着师妹:“佛家叫出定,道家叫阳神出游,西方神秘学叫星光体出游。名称不同,指向的是同一件事:意识开始认出自己不是身体,可以独立旅行。”
“《楞严经》里有一句话:‘心离身形,如鸟出笼。’”师父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鸟儿在笼子里待久了,以为自己就是笼子。可有一天笼门开了,它飞出去,才发现——原来我是能飞的。”
师妹怔怔地听着,眼眶有些发红。
我轻声问:“师父,那您说的三十六重天呢?”
师父笑了:“那是道家对多维宇宙的划分——从欲界、色界、无色界,到四梵天、三清天。每一重天,都是意识的不同振动频率。你修到什么程度,就能进入什么频率的世界。”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们:“但三十六重天也不是终点。道家说‘上不见边,下不见底’,佛家说‘无上正等正觉’。阶梯的尽头,是无限的无限。”
晨雾散尽,阳光洒满院子。
三个人坐在石桌旁,一时无言。
师妹忽然开口:“师父,为什么大医都修道?孙思邈,李时珍,还有扁鹊、华佗、张仲景……”
师父点点头:“你问到点子上了。因为真正的医道,不是‘治已病’,而是‘见未病’。要看见经络,需要内观;要感知病人的气脉,需要他心通;要理解草药的能量如何与人体共振,需要与植物‘对话’。这些,靠解剖刀看不见,靠显微镜也看不见。”
他看着我俩,目光温暖:“你们现在每天碾药、熬药,是在学‘术’。但有一天,如果你们愿意向内看,开始修‘道’——那些药就不再只是草,而是能和你们对话的生命。”
师妹低头看着碗里的小米粥,忽然问:“师父,我昨晚那个……算是开始了吗?”
师父笑了:“算是一个信号。就像有人轻轻敲了敲你的门,告诉你:这里面还有更大的房间。”
我忍不住问:“那我那些清明梦呢?”
“你门开得比静儿大一点。”师父笑道,“但进去之后怎么走,还得靠自己。”
师妹忽然站起来:“师父,我决定了,从今天开始,每天卯时来跟您晨练!”
我一愣:“你不是说卯时起床太早吗?”
师妹瞪我一眼:“你管得着吗?我三十岁了,该给自己修台阶了。”
师父哈哈大笑:“好,好。那远儿呢?”
我看看师父,又看看师妹,咬咬牙:“那我也从寅时开始吧——虽然老虎我当不了,跟在老虎后面跑总行吧?”
师妹“噗”地笑出声:“你那是狐假虎威。”
师父站起身,走到梧桐树下,重新摆出站桩的姿势:
“来吧,从第一阶开始。站桩,就是筑基。”
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我和师妹一左一右站在师父身后,笨拙地模仿着他的姿势。
晨风拂过,药香袅袅。
不知道站了多久,师妹小声嘟囔:“师父,我腿抖……”
师父没睁眼:“抖就对了。这是你身体的台阶,每一抖,都在往上走一级。”
我咬着牙坚持,忽然想起什么:“师父,您还没说,孙思邈李时珍他们,修到第几阶了?”
师父缓缓睁开眼,望着远山,轻声道:
“他们啊……大概早就忘了自己修到第几阶。因为真正走到高处的人,眼里只有路,没有阶。”
院门外,有人挑着菜担走过,吆喝声悠悠传来。
新的一天,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