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冰华天光(1/2)
神殿的黑色洪流在短短三刻钟内便淹没了半个山谷,像一滩浓稠的墨汁在宣纸上迅速洇开。
冲在最前的是一百二十名“影魔死士”——这些经过黑暗秘法改造的战士,全身覆盖着漆黑的重甲,甲片表面流淌着腐蚀性的暗红纹路,那些纹路如同血管般微微搏动,每一次搏动都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与硫磺混合的气味。他们手中持握着特制的“破魂弩”,弩身由某种暗沉的非金非木材质构成,弩弦绷紧时发出如同冤魂哀嚎般的尖啸。弩矢更是骇人——通体乌黑,箭头呈倒刺状,矢身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吸魂符文,在飞行过程中会自主吸收周围的游离魂力增强威力。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战阵配合。一百二十人分成十二队,每队十人,如同精密的杀戮机器般轮番冲锋、射击、换位。第一队弩矢刚离弦,第二队已冲到射击位,第三队正在装填,循环往复,箭雨几乎没有间隙。每一轮齐射都形成一片覆盖数十丈方圆的死亡黑云,黑云所过之处,连岩石都被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
风神遗民仓促结成的防线在这等攻势下节节败退。他们惯用的风刃攻击在噬魂装甲面前效果甚微,高速气流切割在甲片上,只能留下浅白色划痕,划痕转瞬就被暗红纹路修复。一名魂圣级别的遗民长老怒吼着展开风之领域,青色气流化作万千风刃席卷而出,每一道风刃都精准地瞄准影魔死士头盔与胸甲的接缝处——那是理论上的弱点。
但影魔死士们仿佛早有预料,同时举起左臂——手臂上的重甲咔哒变形,金属甲片如同活物般滑动重组,转瞬间组合成一面面刻满反魂力符文的塔盾。盾面不是平面,而是向内凹陷的弧形,风刃撞击上去,竟被诡异吸收了大半威力,残余的力量仅能留下浅浅划痕,连盾面表层的黑漆都未能刮掉。
“是‘噬魂装甲’!”青岚族长面色铁青如死人,握着权杖的手指因用力过度而骨节发白,“三百年前神殿从一处上古遗迹中挖掘出的禁忌魂导器图纸,能吸收转化魂力攻击为己用...当年七大帝国联合禁止其研发,没想到他们不仅造出来了,还...量产了。”
量产。这个词让所有人心头发寒。一件能吸收魂圣级别攻击的魂导器,若只是孤品尚可理解,但若是能装备一整支军队...
话音未落,三道气息恐怖的身影破开影魔阵列,如同三柄出鞘的利刃直扑试炼场中央。他们移动时没有风声,没有魂力波动,仿佛只是三个模糊的剪影在光线中跳跃,但所过之处,挡路的风神遗民如割麦般倒下——不是被击飞,而是身体突然僵直,然后无声无息地裂成十几块整齐的肉块,切口平滑如镜。
为首的独眼壮汉身高九尺,赤裸的上身布满狰狞的伤疤,每道伤疤都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芒,像是皮下埋藏着即将喷发的岩浆。他手中那柄门板大小的黑色巨斧,斧柄由某种黑色龙骨锻造,斧面烙印着七枚缓缓旋转的黑色魂环——虽然此刻他只释放出魂圣级别的伪装气息,但战斗经验与技巧却远非普通魂圣可比。这是神殿刑堂三长老“血斧”,九十三级强攻系封号斗罗,曾一人一斧屠灭过一整座叛变神殿的城市,三十万居民无一生还。
左侧的瘦小男子如同鬼影般飘忽不定,他双手各持一柄尺长的黑色短匕,匕身表面有无数细密的血槽,槽内凝结着黑红色的血垢。刃尖处一点幽蓝光芒吞吐不定,每一次吞吐,周围空气的温度就下降一分——那是淬了“封魂剧毒”的标志,此毒不伤肉身,专蚀魂核,中毒者魂力会在十二时辰内缓慢消散,最终魂核碎裂而亡,过程痛苦无比。此人代号“幽鬼”,九十一级敏攻系封号斗罗,暗杀过三位同级别强者,从未失手。
右侧的妖艳女子悬浮半空,赤足踩在一团旋转的黑色火焰上。她周身环绕着九团同样大小的火焰,火焰中隐隐传出怨魂的哀嚎,声音凄厉绝望,听者心神动摇。那是她以活人魂魄祭炼而成的“怨灵鬼火”,每团鬼火都需九九八十一个生魂熔炼,被火焰灼伤者不仅肉身焚毁,灵魂也会被拘入火中,永世不得超生。她的代号是“魂焰”,九十二级控制系封号斗罗,最擅长以怨火侵蚀敌人灵魂,让人在疯狂中自相残杀。
三名伪装成魂圣的封号斗罗,加上一百二十名影魔死士,还有外围正在涌入的数百神殿普通士兵——这是一场蓄谋已久、志在必得的绝杀!神殿显然对风暴之眼的情况了如指掌,甚至算准了试炼结束、众人最虚弱的时机发动总攻!
“目标确认,冰神继承者沈炎。”血斧咧嘴露出森白牙齿,独眼中闪烁着狩猎者的兴奋光芒,“大祭司有令,活捉赏九级魂导器一件,击毙赏八级魂导器三件,晋升神殿长老席位。其他人...格杀勿论!”
他巨斧斜指,斧刃上那些暗红纹路如同活过来般蠕动起来:“别让他们结成战阵,速战速决!”
试炼场中央,沈炎五人刚经历三重试炼,魂力几近枯竭。林忆的魂导义肢表面,那些龙鳞纹路黯淡无光,内部魂力回路发出过载的哀鸣,散热孔喷出的不是热气而是带着焦糊味的青烟;冷轩的玄冰重盾斜插在地,盾面上龙心晶核的转速只有正常时的三成,光芒明灭不定,像是风中残烛;雪舞的冰晶蝶翼无力地垂在身后,翼缘那些龙翼骨刺失去了光泽,翼膜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痕,每一次微弱的颤动都会掉落冰晶碎屑;月灵的冰魄琴横放膝前,第七弦已断,琴身内部传出细微的裂音,那是共鸣腔在过度使用后产生的结构性损伤。
千仞雪的状态稍好,天使神传承的恢复能力让她保留了约三成魂力,但神圣洗礼的损耗远未恢复。她强行站起,六翼虚影在身后展开,却只有往日的七成凝实度,翼尖的羽毛边缘呈现出半透明的虚化状态,这是魂力严重不足的标志。
“结阵!”林忆咬牙嘶吼,牙龈因用力而渗出血丝。四人强行催动残存的魂力,冰龙精血在近乎干涸的经脉中燃烧,带来剧痛的同时也榨出最后一丝力量。四道虚弱的龙影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残缺的“冰龙战阵·四龙守天”。但阵法只维持了三息便轰然溃散——魂力不足以支撑!龙影破碎时发出的哀鸣,如同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屠杀奏响的挽歌。
“哈哈哈哈!”血斧狂笑,笑声如同破锣般刺耳,“连战阵都维持不住,你们拿什么打?!乖乖跪下求饶,老子或许能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他巨斧高举,第七魂环骤然亮起——虽然伪装成魂圣,只动用了第七魂技,但这一击的威力已触摸到封号斗罗门槛!斧身表面的七枚黑色魂环同时震颤,最外围那枚魂环脱离斧身,在空中膨胀成一个直径三丈的黑色光环,光环内传出万千怨魂的哭嚎!“第七魂技·血斧开山·怨魂加持!”
巨斧化作百丈虚影,虚影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人脸,那些人脸张大嘴巴无声尖叫,释放出干扰精神的负面波动。斧刃所过之处,空间都出现细密的黑色裂纹,裂纹中渗出粘稠的黑暗物质,那是被强行撕裂的空间结构流出的“空间脓血”!
冷轩想都没想,拖着残盾挡在最前。盾牌入手沉重无比,往日如臂使指的重盾此刻仿佛有千钧之重。但他还是举起来了,用尽全身力气,将残存的魂力疯狂注入盾中。“第五魂技·冰龙守护·绝对壁垒!”盾面龙心晶核爆发出最后的蓝光,三条冰龙虚影从晶核中冲出,盘绕成半球护罩。但这一次,冰龙虚影稀薄如雾,龙吟声微弱如蚊蚋。
护罩只支撑了一息。
不,甚至不到一息。
血斧虚影劈中护罩的瞬间,没有剧烈的碰撞声,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如同玻璃被重锤砸中的“咔嚓”脆响。玄冰重盾表面,那道被斧刃虚影劈中的位置,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裂痕不是随机扩散,而是沿着盾身内部魂力回路的走向分裂,每一条裂痕都精准地切断了一条关键回路!
盾内龙心晶核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那声音像是垂死巨兽最后的悲鸣。晶核表面,那道自极北之地就存在的、被冰龙精血勉强修补的裂痕,在这一刻彻底炸开!蓝光急剧黯淡,如同被掐灭的烛火,最后只剩一点微弱的余烬在裂口中闪烁。
“噗!”冷轩狂喷鲜血倒飞出去,血液在空中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弧线。盾牌脱手,在空中旋转着碎裂成十几块大小不一的金属碎片,那些碎片还未落地就在半空中化为齑粉,被血斧虚影散发的黑暗气息彻底侵蚀。那面融合了冰龙精血、陪伴他经历过无数次死战、挡下过无数致命攻击的玄冰重盾...彻底损毁,连一块完整的残片都未能留下。
冷轩重重摔在十丈外的青玉石板上,石板被砸出人形凹坑。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右臂软绵绵地垂下——臂骨全碎,肩膀关节脱臼,肋骨至少断了六根,内脏在刚才的冲击中严重受损。他咳出几口混着内脏碎块的血沫,视野开始模糊。
“冷轩!”雪舞目眦欲裂,冰蓝色的瞳孔瞬间爬满血丝。她不顾左翼的伤势,冰晶蝶翼疯狂振动,翼缘那些龙翼骨刺脱离翼膜,化作漫天冰尘风暴卷向血斧!“我跟你拼了!!!”
冰尘风暴在飞行途中急剧压缩,每一粒冰尘都化作微小的菱形冰刃,万千冰刃汇聚成一股蓝白色的洪流。这是雪舞自创的“冰尘葬”,以燃烧蝶翼本源为代价,将防御性的冰尘转化为攻击性的冰刃风暴,威力足以短暂困住魂斗罗。
但幽鬼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她侧面。他不是“移动”过来的,而是如同从阴影中“浮出”水面般,前一秒还在十丈外,下一秒已贴在雪舞身侧。双匕交叉划过,动作轻盈如情人的抚摸,却带着致命的精准。
“嗤——!”
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撕裂声。雪舞的左翼齐根而断!断口处光滑如镜,冰蓝色的血液如泉喷涌,在空中冻结成一颗颗冰血珠,噼里啪啦砸落在地。更可怕的是伤口处迅速蔓延开幽蓝色的毒纹——那些毒纹如同有生命的藤蔓,顺着血脉向心脏位置攀爬,所过之处,魂力流动变得滞涩,经脉传来针扎般的剧痛。封魂剧毒开始侵蚀她的魂核!
雪舞惨叫一声,从半空中坠落,断翼处喷出的血液在空中划出凄美的弧线。她重重摔在地上,右翼无力地扑腾了几下,终究没能再飞起来。
“雪舞!”月灵嘶声尖叫,声音因过度用力而劈裂。她十指在琴弦上狂舞,不顾琴身的损伤,不顾指腹被琴弦割得血肉模糊。第六魂技“镇魂音波”化作无形利刃,每一道音刃都精准地锁定幽鬼的周身要害——咽喉、心脏、太阳穴、脊椎...这是月家秘传的“七绝杀音”,专攻人体致命弱点。
但魂焰的九团怨灵鬼火突然合拢,在幽鬼身前布下一道旋转的火焰屏障。音刃撞击鬼火,发出刺耳的尖啸,如同金属刮擦玻璃。鬼火中那些怨魂的哀嚎陡然加剧,音波攻击竟被怨魂的负面情绪能量抵消大半,残余的威力只让火焰屏障荡起几圈涟漪,幽鬼毫发无伤。
“小丫头,你的对手是我。”魂焰轻笑,笑声如同银铃般清脆,却透着刺骨的阴寒。她手指轻点,三团鬼火脱离阵列,如同有生命的毒蛇般蜿蜒游走,从三个不同角度缠向月灵。鬼火未至,那股冰冷绝望的怨念已先一步侵蚀月灵的心神,让她眼前幻象丛生——仿佛看到父母惨死,看到月家被灭门,看到自己在绝望中自尽...
月灵咬牙咬破舌尖,剧痛让她短暂清醒。她拨动第五弦,那根由万年冰蚕丝特制的琴弦瞬间绷紧到极限。“禁术·龙魂镇灵·残!”龙吟般的琴音炸响,音波凝成实质的冰龙之首,张开巨口咬向三团鬼火。
冰龙与鬼火碰撞的瞬间,刺目的青黑光芒爆发!但月灵的冰魄琴承受不住这等级别的对抗,琴身表面浮现出更多的裂痕,那些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开。第三、第四弦同时崩断!断弦如鞭子般抽在月灵手上,在她手背留下两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噗!”月灵喷出一口鲜血,血珠溅在琴面上,迅速被琴身吸收——这是魂器反噬的征兆。她踉跄后退,琴从膝上滑落,被她死死抱住才没摔碎。
林忆想救援,但血斧的第二斧已经劈到!这一斧没有第一斧的宏大威势,却更加致命——斧刃凝成一线漆黑的细芒,细芒所过之处,空间被整齐地切开一道头发丝粗细的黑色裂缝,裂缝中传出虚空吸力,将周围的碎石、落叶、甚至光线都吞噬进去。
“空间斩!”青岚族长大骇,这一击已经触及空间法则的皮毛,绝非魂圣能使出!
林忆将魂导义肢切换成防御模式,双臂交叉,义肢表面浮现出层层叠叠的菱形护盾虚影。那是他耗费三年时间设计的“多重相位护盾”,理论上能分散并折射能量攻击。
但理论终究是理论。
“空间斩”撞上护盾的瞬间,那些护盾虚影如同肥皂泡般接连破碎,破碎时连声音都没有发出,就像它们从未存在过。漆黑细芒毫无阻滞地劈在义肢本体上。
“咔嚓——!”
刺耳的金属断裂声。林忆如炮弹般被劈飞,义肢表面爆出无数电火花,左臂关节处传来金属断裂的脆响,断裂的金属碎片刺破皮肤飞溅出来。他重重撞在试炼场的青玉石柱上,石柱表面炸开蛛网裂痕,碎石簌簌落下。他本人则软软滑落,口鼻溢血,意识开始模糊,视野中只剩下血斧那张狞笑的脸。
短短十息,四人全败!而且是惨败!
冷轩盾碎人废,雪舞翼断中毒,月灵琴损反噬,林忆义肢断裂昏迷。而神殿的包围圈,已经从三十丈缩至十丈内。影魔死士们重新举起破魂弩,弩矢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黑光,如同死神的眼睛。
二、冰与光的绝唱
沈炎被千仞雪护在身后。他看着伙伴们重伤倒地,看着冷轩那面陪伴自己走过无数险境的盾牌化为齑粉,看着雪舞断翼处喷涌的冰蓝色血液,看着月灵抱着琴吐血,看着林忆的魂导义肢爆出电火花...
每一个画面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他的视网膜上,烙在他的灵魂深处。
胸中的愤怒与无力,如同岩浆般灼烧着五脏六腑。他想冲出去,想用尽一切力量反击,想将那些伤害同伴的混蛋撕成碎片——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
神格晶石内,冰神之力与神圣洗礼留下的神圣属性正处于微妙的平衡状态。这种平衡如同走钢丝,是千仞雪以燃烧寿元为代价才勉强维持住的。一旦他强行催动,平衡会被打破,轻则经脉尽毁沦为废人,重则两种神性力量在体内对冲爆炸——届时别说救人,他自己都会瞬间灰飞烟灭,连灵魂碎片都不会剩下。
“目标已无反抗之力。”血斧舔了舔斧刃,金属摩擦的刺耳声让人头皮发麻。他走向沈炎,独眼中闪烁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小子,乖乖跟我们走,你的伙伴们还能留个全尸。不然...”他斧尖指向昏迷的林忆,“我就当着你的面,把他们一块一块剁碎了喂狗。”
沈炎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玉石板上溅开一朵朵凄艳的血花。他能感觉到神格晶石在发烫,能感觉到冰神之力在愤怒咆哮,能感觉到月之暗面在诱惑他释放黑暗...但他什么都不能做。
因为一旦动手,千仞雪用生命维持的平衡就会崩溃。她会死。
就在血斧的手即将抓住他衣领的瞬间——
一道金色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千仞雪。
她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展开那对已经虚幻得近乎透明的六翼,将沈炎完全护在翼下。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永远不会弯曲的标枪。即使面对三名封号斗罗、一百二十名影魔死士、数百神殿士兵的合围...即使她的魂力只剩三成,即使她的六翼已近溃散...她的身影依旧如高山般不可逾越,如晨曦般不可亵渎。
“天使神在上,”她低声祈祷,声音平静得可怕,那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才有的平静,“信徒千仞雪,愿以残存神性、剩余寿元为祭,换取最后一击之力...愿圣光涤荡邪恶,愿正义永存世间...”
“你疯了?!”沈炎想拉她,手指触碰到她的手腕,触感冰凉,“你的状态根本承受不住这种燃烧!你会——”
“闭嘴。”千仞雪打断他,声音里带着某种决绝的温柔,那温柔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沈炎的心脏,“沈炎,听着。冰神记忆里,天使神塞蕾娜曾在最关键的时刻,替冰神霜华挡下了致命一击。那一战,塞蕾娜神格受损,从此与霜华渐行渐远,最终走向决裂...”
她缓缓转头,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沈炎惊愕的脸。那双眼眸此刻清澈如初融的雪水,倒映着天空,倒映着云涡,倒映着...沈炎自己。
“但我不后悔。”她轻声说,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那是沈炎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如此温柔的微笑,“如果再选一次,塞蕾娜前辈...一定还会挡在霜华前辈身前。”
“因为有些东西,比神位、比法则、比所谓的正确...更重要。”
话音落,她眉心的六翼天使印记,开始燃烧!
不是比喻,是真正的燃烧!金色的火焰从印记中涌出,那不是魂力火焰,而是本源神性燃烧时具现化的光焰!火焰迅速蔓延至她的金发,原本璀璨如阳光的长发在火焰中迅速失去光泽,从发梢开始寸寸化为灰白;蔓延至她的六翼,虚幻的羽翼在火焰中变得凝实,却也在同时开始枯萎,羽毛边缘卷曲焦黑;蔓延至她的全身,她整个人都包裹在金色的火焰中,如同浴火重生的凤凰。
但这不是重生,这是献祭。
“第六魂技·神圣审判·终焉裁决!”
天使圣剑在她手中凝聚,但这一次的圣剑不再是纯粹的金色,而是燃烧着炽白的光焰!剑身通透如水晶,内部流淌着熔金般的液体,每一次脉动都释放出令空间震颤的神圣波动。她双手握剑,剑尖指天,然后向着三名封号斗罗、向着所有神殿士兵,斩出了生命中的最后一剑!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复杂的轨迹,只是最简单的下劈。
但这一剑斩出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剑光如匹练,如天河倒悬,如晨曦初现。光芒所过之处,影魔死士的噬魂装甲如同纸糊般消融,那些能吸收魂圣攻击的装甲在神性火焰面前毫无抵抗之力,连带着内部的战士一起化作青烟。被剑光擦中的神殿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飞灰,他们的武器、盔甲、身体、甚至灵魂,都在神圣火焰中被彻底净化。
三名封号斗罗脸色剧变,他们从这一剑中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真正的、魂飞魄散的死亡!
三人同时施展最强防御。血斧的巨斧化作一面厚达三尺的血色屏障,屏障表面浮现出万千冤魂的脸,那些脸扭曲嘶吼,构成一层精神防护;幽鬼的双匕在身前急速舞动,黑色匕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蛛网,网眼处空间微微扭曲,试图将剑光折射分散;魂焰的九团鬼火合拢成一个巨大的怨灵护盾,护盾表面无数怨魂哀嚎游走,释放出浓郁的负面能量场。
剑光与三道防御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对冲的轰鸣,只有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湮灭”之声——像是冰雪在阳光下消融,像是墨水在清水中化开,像是沙堡被潮水抹平。
血色屏障寸寸碎裂,那些冤魂的脸在神圣光芒中露出解脱的表情,然后消散;黑色蛛网被整齐地切开,网线断裂时发出琴弦崩断般的清响;怨灵护盾中的怨魂发出解脱般的叹息后消散,火焰护盾如肥皂泡般破灭。
三道防御,在剑光面前只支撑了不到两息。
剑光余势不减,狠狠斩在三人身上!
“噗——!”
血斧、幽鬼、魂焰同时喷血倒飞!血斧的巨斧上多了十几道贯穿裂痕,最深处几乎将斧身斩断,他本人胸口被斩出一道从右肩斜劈至左腰的恐怖伤口,伤口处没有流血,而是燃烧着金色的火焰,火焰正不断向体内侵蚀;幽鬼的双匕断成数截,他双臂齐肘而断,断口同样燃烧着金焰,那张总是阴冷的脸上首次露出惊恐;魂焰的鬼火只剩三团萎靡地飘浮,她腹部被洞穿一个碗口大的空洞,空洞边缘金色火焰熊熊燃烧,不断吞噬着她的魂力与生命力。
一剑之威,重创三名封号斗罗,清空三十丈内所有敌人!
但千仞雪付出的代价是——她身上的金色火焰开始熄灭,不是缓缓熄灭,而是如同被掐灭的烛火般骤然黯淡。六翼如同枯萎的花瓣般片片凋零,羽毛在空中化为光点消散。她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倒去,倒下的过程中,她的金发完全失去光泽,变成了枯草般的灰白,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皱纹,像是瞬间苍老了五十岁。那双总是带着疏离感的金色眼眸,此刻黯淡得如同蒙尘的琥珀,瞳孔中的神采迅速流逝。
沈炎接住了她。
入手轻得可怕,仿佛接住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缕即将消散的月光。千仞雪的身体冰冷,没有一丝温度,心跳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她的金发枯槁如杂草,皮肤松弛布满皱纹,那张原本绝美的脸此刻苍老得如同老妪。
她看着沈炎,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口型能勉强辨认:
“...快...走...”
然后,她的眼睛缓缓闭上,气息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如同风中残烛,随时会彻底熄灭。
沈炎抱着她逐渐冰冷的身体,大脑一片空白。
那些冰神记忆的碎片,在这一刻疯狂涌入脑海,如同决堤的洪水——
宴会上,天使神塞蕾娜笑着为冰神霜华斟酒,金色的眼眸中满是温柔:“霜华,你总是把自己冻得太冷。来,喝一杯,暖暖身子。这酒是我从精灵族那儿讨来的千年蜜酿,全大陆就剩这一坛了。”
战场上,塞蕾娜展开六翼挡在霜华身前,圣剑斩碎袭来的黑暗触须,她回头对霜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有我在,谁也别想伤你。咱们可是约定好了,要一起看遍大陆每个角落的日出。”
决裂前夜,塞蕾娜眼中含泪却语气坚定,她握着霜华冰冷的手:“霜华,我必须走这条路。即使...你会恨我。但有些原则,我不能违背。”
最后,是霜华燃烧神格封印黑暗时,塞蕾娜站在远方山巅,金色的眼泪在风中冻结成冰晶,那些冰晶落在地上,化作一片永不凋零的金色花海。她喃喃自语:“对不起...但我从不后悔...”
“啊啊啊啊啊——!!!”
沈炎仰天长啸,啸声中蕴含着无尽的悲痛、愤怒、以及某种觉醒。那不是人类的声音,而是灵魂在极致情绪下发出的、超越肉体限制的呐喊。
啸声回荡在山谷中,那些幸存的影魔死士和神殿士兵竟然同时捂住耳朵,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这啸声中蕴含着神性威压!
与此同时,他胸前的神格晶石,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不是冰蓝,不是金黄,而是一种清澈剔透、如同极光般流转不定的奇异色彩!光芒中,冰晶与光羽交织飘落,每一片冰晶内部都封印着一缕金光,每一片光羽边缘都凝结着冰霜。他脚下的青玉石板开始凝结出冰蓝色的霜纹,霜纹中却又流转着金色的神圣符文,那些符文自动排列组合,构成一幅冰与光交织的法则图景。
“这是...”重伤倒地的青岚族长挣扎着抬起头,他半边脸被血污覆盖,仅剩的一只眼睛瞪得极大,眼中满是震撼与难以置信,“传说中...只有冰神与天使神在心意相通、完全信任彼此时才能施展的...‘冰华天光’...两种神性在灵魂共鸣中融合,诞生出超越单一法则的...复合神技...”
上古时期,冰神霜华与天使神塞蕾娜曾以此招,一击重创黑暗之神麾下三大魔将,为神战赢得关键转机。但那需要两位神只的灵魂共鸣达到极致,需要毫无保留的信任,需要...超越神位界限的羁绊。自两位女神决裂后,这一招便被视为“不可能再现的绝唱”。
而此刻,沈炎与千仞雪,在绝境中,以冰神继承者与天使神继承者的身份,重现了这失传万年的神技!
沈炎轻轻放下千仞雪,将她平放在青玉石板上。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放置一件易碎的珍宝。然后,他缓缓站起。
他睁开眼时,瞳孔变成了一冰蓝一金黄的双色异瞳。左眼倒映着冰川奔涌,冰晶在瞳孔深处凝结又碎裂,循环往复;右眼倒映着圣光璀璨,光羽在眸中飘飞旋转,永不停歇。两种截然不同的神性,在他身上达成了完美的和谐,冰的冷静与光的炽热,在这一刻融为一体。
他看向重伤的三名封号斗罗,看向那些重新围拢、却因恐惧而不敢上前的神殿士兵,看向这片被战火蹂躏、满目疮痍的山谷。
然后,他抬起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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